水聲夾雜著沉重的呼吸聲。
路白榆從水面冒了頭,黑色的頭發濕淋淋黏在側臉上,嘴唇已經沒了血色。
魚又看著路白榆,目光晦暗不明。
從今天早上路白榆來到這里之后,一次次的下水,只是為了檢查鐵鏈的狀況。
這長達六七米的鐵鏈,綁住了魚又的雙手,脖子上同樣連著一根鐵鏈,牢牢將魚又鎖在了這么一個四四方方的封閉空間。
路白榆爬到地面,穿著粗氣,捋了一把濕透的頭發。
“沒用。”魚又看著路白榆,“這幾條鐵鏈,是那個人用了特殊材質打造的,我都掙脫不開,更何況是你。”
路白榆攤在地上,“辦法是有,但用不了。”
他可以調配腐蝕劑,但是這里缺少材料,而且還容易傷到魚又。
但除了腐蝕鐵鏈,他確實沒有其他辦法。
鐵鏈釘在墻面,他現在的力量,沒辦法弄斷這幾根鐵鏈。
“或許我的命運就在這里。”魚又看向路白榆,神情傷感,自嘲一聲,“反正落到現在這個地步,也是我自作自受。”
聞言,路白榆看向魚又,“為什么這么說”
“人魚是大海之子。”魚又說道,湛藍色的眸子黯淡,“是我背棄了大海,信任了人類,你說我難道不是自作自受嗎”
魚又閉了閉眼,“錯誤的決定是我做出的,一切后果也該我承擔。”
“是我錯了。”
話音落下,落水的聲音響起,魚又睜開眼,就看見路白榆朝著他游了過來,在他面前從水面探出頭,少年眼睫上落下水滴,目光熱烈而又充滿希望。
似乎連這個昏暗潮濕的骯臟地方,也染上了光。
“別說喪氣話,你看上去和我年紀應該也差不多大,好日子還在后頭呢,既然人魚是大海之子,你怎么也要回到大海才對。”
魚又微微一怔,“回到大海。”
“沒錯。”路白榆認真點頭,“回到大海。”
魚又看著少年,突然挪開了視線,笑了一聲。
他覺得
這真是他這半年多,聽到過的。
最讓他難過的笑話。
“就算你能把鐵鏈打開,我也離不開這里了。”魚又看著路白榆,聲音有些干澀,“我失去了我的伴生。”
“伴生”路白榆疑惑。
“和我一同出生的,靈魂伴生。”魚又說道,垂著眼眸,“它死了。”
“我再也沒有了我的雙腿和能力。”
路白榆深吸一口氣,泡在冰冷的水中,給了魚又一個坦誠又真誠的擁抱。
“只要你愿意,一定可以離開這里。”路白榆緊盯魚又,“這是我給你的承諾。”
在這樣毫無保留的擁抱中,魚又僵住,明明水那么的冷,可他卻能感受到少年的心跳,那么用力的跳動著。
或許也是他的。
“如果你能打開鐵鏈”魚又聽見自己的聲音,有些陌生的僵硬,還有些久違的局促,“或許,還有機會。”
路白榆點頭,“好。”
“想要打開鎖鏈,只能依靠鑰匙。”魚又說道,垂眸看著路白榆,“但拿到鑰匙很難。”
路白榆點頭,“鑰匙在哪兒”
“在把我騙到這里來的。”
“這座王宮的主人”
“王的身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