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恨此前曾對這位小主子是何等的不敬,若是遭了記恨,給幾雙小鞋都算主子仁善,萬一她在大人面前惡言幾句吳同下意識打了個激靈,臉上的笑容更加諂媚,差點沒在眼角的溝壑上開出一叢太陽花。
如今,他就是拼了性命也要彰顯忠心,盡顯殷勤。
都怪春蘭那個不長眼的臭婆娘,竟敢得罪這般人物,還花言巧語把他也拖下了水。天知道他在得知項姑娘要住進大人的院子之時是何等恐慌。
得罪項姑娘的是春蘭,他要獻殷勤,自然繞不過春蘭。
他命春蘭鞍前馬后為項姑娘和憶柳收拾行李,還找了個由頭,當著項姑娘的面,狠狠抽了這婆娘幾巴掌。那夏竹也是個不長眼的,見春蘭挨打,在一旁急得冒火,自然也得了他幾巴掌,臉都被他抽腫,抽得他手疼。
項翎皺著眉頭,走上前去,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,停止了他的暴行“你為什么要這樣做”看上去顯然是馬屁拍在了馬腿上。
吳同連忙跪地告罪,心中卻沒有絲毫慌亂。這些大人物呢,有些總喜歡擺個架子,做出大人大量的模樣。但其實,人哪有不恨人冒犯自己的呢何況被冒犯到這般程度。大人的職責是做架子,他們小人的職責自然就是替大人出氣,維持大人的體面。聰明的奴才,自然知道大人真正的心思。
項翎皺著眉頭,捏著吳同的手腕,認認真真地開口“請你不要再欺辱他人了。”一字一頓。
“自然,自然。”吳同自然會協助主子維持這大人大量的架勢,“項姑娘大人大量,小人實在敬佩。”
“跟我沒有關系。”項翎不明白這個個體的理解能力為何如此低下,強調著重點,“是你,你不要再欺辱其他人。”
“自然,自然。”吳同殷勤稱是。
福康站在一旁,將兩邊的想法看得門兒清,心道這吳同竟能如此看不出主子的心思,若是在督公大人的身側侍候,怕是活不到明天。
又心想,這項姑娘確是膽大無禮,可心思倒似孩童般純凈。
這般心思,自打進這奉天府之后,他就再未見過了。
項翎和憶柳都不過是被尋來的侍人罷了,待得時間也短,在這后院之中其實根本就沒有什么行李。但吳同愣是擺出了一副“忠心耿耿的娘家侍從”似的模樣,令人給二人打包出了幾箱東西,在項翎直言“這些都不是我的東西”之時仍舊不感尷尬,笑意不減,硬是將該奉的不該奉的東西都奉了上去。
到項翎與憶柳離開時,他更是帶著全院侍人,一路跟著將項翎送出了門,而后在門口躬身候著,直至幾人與抬行李的侍從的身影離開。
項翎前腳離開,后腳,吳同便轉身看著春蘭,一腳把她踹到了地上。
“不長眼的臭婆娘,真是把你慣壞了,誰你都敢得罪你是想害死老子”像是忘了這是因為他自己也曾是那個不長眼的人。
“今日在項姑娘面前給你討了點好,你要是還有腦子,日后尾巴搖得勤快點,免得哪天項姑娘一個指頭摁死你,你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死的”
說著,他又氣沖沖地補了好幾腳,念叨著“差點害死老子”“婆娘真是不能慣”云云,轉身離開了。
夏竹撲到春蘭身旁,給她拍打著衣服上的塵土,氣得咬牙切齒,低聲安慰她“沒事,沒事。這惡心的肥豬,早晚讓人弄死。”春蘭依附吳同,全都是為了自保罷了,心里對這死胖子不知道有多么厭惡。在背后,夏竹與春蘭從來提及吳同,從來都是極盡言辭惡毒之能事的。
夏竹以為,他開了這個話頭,春蘭一定會和他一起罵那肥豬,消一消心里的火氣。卻不料,春蘭一直都沒有說話,很是反常。
夏竹連忙低頭去看春蘭的神色,只見她臉色極差,緊抿著嘴,不知是在想些什么。
“你怎么了”夏竹心中擔憂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忽然感受到,她竟在發抖。
那份顫抖通過手腕傳遞給夏竹的神經,細微,卻又持續不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