俊秀的少年低著眉眼,將藥膏隨意抹在青紫的膝蓋上,無甚神情。聽得院里的動靜,他抬眼自窗口見到項翎的身影,不慌不忙地眨了幾下眼,頓時帶出了極自然的眼淚來。
項翎推門而入的時候,看到的就是憶柳眼眶發紅,柳眉微蹙,楚楚可憐的模樣。
看來是真的很疼
“沒事吧”項翎關切地詢問,低頭去看他的傷勢。比常人更加白皙的肌膚上橫著兩塊青紫,被雪一般的肌膚襯得甚是扎眼,任誰見了都要心驚。
“果真是很嚴重。”項翎在旁找了個地方坐下,伸手接過憶柳手中的藥膏,打算給他上藥。
這樣的小傷,在治療艙中轉瞬就可以治好,但在低級文明之中,就只能借助一些原始的藥物慢慢恢復。項翎輕柔地將藥膏抹在憶柳的膝蓋上,避免刺激他的傷處。
“沒關系的只是小傷。”憶柳眼眶紅紅,卻堅定地握住了她的手,帶著她的手使力,讓她感受自己的力度,“用一些力,淤血才能化得開。”他的傷處應該是很疼的,他卻這樣用力。
和柔弱的外表不同,憶柳其實是一個十分堅強的個體。項翎很喜歡這樣的人,本性柔弱,卻仍舊勉力堅強。
可惜,他處理傷口的方法顯然是不對的。
“你這樣會加重皮下出血,或者導致血液循環異常,只會讓傷口更嚴重。”項翎制止了他,低下頭,仍舊輕手輕腳地處理他的傷口,“碰疼了就告訴我。”
“疼不疼都沒什么關系的,只是很小的傷。”憶柳低聲道,聲音柔柔的,仿佛順從著水流飄動的水草,“卑賤如蜉蝣之人,哪里需要在意這樣的小傷呢”
“不要說這樣的話。”項翎真實地皺起了眉頭,“每一個生命都是很珍貴的,怎么能說是卑賤。”項翎確實沒有任何心理咨詢的資格證書。但憶柳總能激起她主動為他心理咨詢的欲望。
她抬起頭來,很認真地看著他,漂亮的眉毛皺得緊緊的“就算是你自己,也不能這么說。”
憶柳的眼睛閃爍了一下。他垂下了眼眸,頓了頓,才開口道“也只有阿翎會在意像我這樣的人。”
他垂著眸子,摩挲著自己細白的手指,緩緩地低聲開口,喃喃如同自語“若是督公大人,定會將憶柳視若草芥。便是千百個憶柳,也是肆意斬殺亦不足惜的吧。”他低著眼,默默地看著自己青紫的膝蓋,什么都沒說,卻又仿佛什么都說了。
他說得沒錯。在目標1139的眼中,他怕是連地上的雜草泥石都不如的。
他什么都沒有做錯,卻被目標1139要求跪在地上,跪了整整一個夜晚加上一截白天,硬是把膝蓋跪成了這個樣子。
可他根本什么都沒有做錯。
目標1139虐待他是不需要理由的。他只是有這樣的想法,又有這樣的權力。僅此而已。
項翎沉默地將藥膏一層一層抹在憶柳的膝蓋上,沒有說話。
一直到上完了藥,收起藥瓶,她才忽然開口“我會保護你的。”
她抬起眼,看著憶柳仍舊泛紅的眼眶“這一切,終有一日會結束的。”
憶柳猛然伸出手,捂住了她的嘴。
“說的是什么話。”他慌張地左右四顧,而后低低地開口,“雷霆雨露,皆是大人的恩典。憶柳胡說也就罷了,命若蜉蝣,本就朝生夕死,賤命一條。若是阿翎阿翎的話讓人聽了去,曲解了什么意思,那可要如何。”
憶柳蹙著眉,第一次如此嚴肅地對項翎開口“可不能再胡說了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