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
項翎被守門的侍衛請到了附近的一處待客的偏房中。房中簡簡單單,置著茶幾書架,角落置了張客床。
也就是項翎剛剛坐下喝上熱茶的時候,璧潤便走了進來。
他已換了身衣服,一身干凈,看著項翎,問道“何事忽然尋來”
目標個體1139看上去并沒有生氣。但項翎知道,1139呈現出的表象不能當真。就像此前她以為他發了很大的脾氣,他卻其實根本就沒有生氣一樣,她永遠都讀不懂目標個體1139真實的狀態。
如今,雖然在項翎看來1139十分平和,但據很了解他的季青臨說,他認為她背叛了他,十分憤怒,想要殺她。
項翎當然沒有與其他個體發展親密關系,所以前來與他解開誤會。與情緒暴躁的個體解釋說明,需要挑選他最好相處的時機,而目標個體1139最好相處的時候,無疑在床上。
于是,項翎自然而然地走上前去,牽住了他的手,踮起腳尖,親了他一下。
然后,她就拉著他的手,向角落的床鋪走去。
璧潤頓了一下,顯然沒有想到事態的發展。
如今是白日,他正在處理事由,絕不是應當做這種事的時候。但回過神來時,璧潤已然隨著她的牽引走到了床邊,而后被她一把壓到了床上。
她的行為一如既往地有些粗暴,而背后偏房的床鋪遠不如臥房柔軟,將璧潤的后背撞得有些疼。璧潤卻恍若未覺,反倒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。
他只換了外衣,未做清洗。如果靠得太近
然而,他想起得顯然已經有些晚了。項翎趴在他的身上,臉已然埋進他的胸口,而后頓了一下,抬起頭來。
“為什么有血的氣味”她開口問道。
璧潤尚未回答,項翎卻已經想通了什么。
季青臨說得很清楚,目標個體1139懷疑她與憶柳發展出了違規的親密關系,這份關系的證據來源于憶柳寫給她的情信。
她當然沒有見過什么情信,但顯然,在目標個體1139的認知中,是憶柳做出了出格的事。
項翎裝著溫和笑意的眸子漸漸清晰,她抬起頭來,唇角的笑意并未消失,卻絲毫也不及眼底了。
她并沒有意識到自己外在表現的變化,目標個體1139卻一直看著她的眸子。
“你剛剛在廠獄嗎”她拋出了一個問題。
待在廠獄的那兩天,項翎沒有見過太多,卻也見得不少。
主要是鮮血和哀叫。
隨便一次刑訊,都足以令星際網絡爆炸。“低級文明野蠻”的標簽可以輕而易舉占據幾日的熱搜。
就像過去,“低級文明管理局野蠻執法”“項翎暴徒”等數個標簽給她帶來的持續至今的網絡暴力一樣。
要知道,項翎可只是簡簡單單將匕首插入了目標個體的胸口,與東廠廠獄的刑訊相比,簡直稱得上是在做慈善。
奇異的
是,比起廠獄血淋淋的視覺刺激,項翎竟對其中獄卒間的笑談記憶更深。他們笑著說他們折磨的人是怎樣的忠臣,是怎樣的理想主義者,是怎樣須發花白地站在朝堂之上,抱著必死的決心“彈劾奸佞”,又是怎樣四分五裂地死在廠獄之中的。
有多少善良的個體凄寂地永遠留在了那里。
現在,又要加上一個永遠低眉順眼的,永遠為人著想的憶柳了。
項翎看著璧潤,臉上的笑意越發燦爛,眸子卻越發冰冷,而她自己恍若未覺“我想去廠獄看看。”
璧潤一直,一直一直看著她的眸子。
吐息之間,他感到自己的呼吸是冰冷的。每一次喘息都被那雙眼睛從內到外凍得透冷,過度的寒冷如火焰般灼燒著肺部。
“那人想要害你。不止是想要害你性命,甚至是想要你不得好死。”璧潤開口,“此等行徑,絕不能留其性命,否則,必定后患無窮。”
東廠督公璧潤,自登上高位后從未有一次需要與人解釋自己的行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