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體內那股不屬于他的力量,每時每刻都蠶食掌控他的妖力,讓他根本無法自如地切換人形和獸態。
他看著方遙一步步走到面前,抬起手,柔軟的掌心覆上了他的額頭,又一次沉定且關切地問“你怎么了”
對上她清透如常的的眼神,白狐大顆的淚珠不受控地從眼尾滑下來,洇濕了臉頰上的皮毛。
“為什么哭”
方遙十分不理解,剛才趕她走,說狠話的人不是他么
怎么三言兩語就忽然變成了獸態在大殿里砸了一通,又捂著嘴巴在這里哭了起來。
“我太丑了”白狐的語帶哽咽,嗓音依舊是磁性好聽的男聲。
方遙想到阿圓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半妖形態,也是這樣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,似乎覺得在她面前露出狐耳和狐尾,是很丟臉羞恥的事而她爹爹的原形羞恥癥好像比她更嚴重。
所以是因為這個緣故,他才如此別扭
方遙狐疑地猜想著,方才的氣瞬間消了大半,算了,她跟一個狐貍有什么可計較的
方遙看著跪趴在地上,幾乎把腦袋埋在尾巴里,正悶聲流淚的白絨巨狐,指尖動了動,再度伸手覆上它的額頭“不丑,白色的狐毛像雪,很好看”
它的皮毛通身雪白,沒有一縷雜色,方遙目光下移,才發現它被卷在里側的尾巴尖,好像有著一抹艷紅,像是雪夜里的紅梅。
那抹灼眼的紅瞬間勾起了許多年前的回憶,一點點撞進了她的腦海。
方遙眉眼恍惚,不敢置信,脫口而出“你是當年那只小狐貍”
通身雪白的狐貍,唯獨尾巴尖沾點紅,這樣獨特的配色,她不信世上還會有第二條,所以印象很深刻。
那是還沒有入靈霄宗前的事了,她遇到過一頭紅尾白狐,發生了些淵源,她后來有去找過它,想把它養在身邊,卻再也找不見了。
她以為那頭小狐貍去了別的地方,或者已經死掉了,畢竟她認識它時,只是一頭普通的白狐幼崽,連自己獨立覓食都很困難。
當初那頭瘦弱的小狐貍,竟然沒有死,還混成了妖王,還跟她有了兩個孩子
方遙的思維一時有些混亂。
白狐聽到她的話,猛然抬起頭,含著淚
花的金瞳震動。
她并不知道這是她第二次說這句話了。
在古墟水月境,他們成婚后,她看到自己的狐尾時,說了一模一樣的一句話。
我認得你,你就是當年那頭小狐貍
自從它開始修煉成妖后,隨著妖力越磅礴,它的體型也越來越壯碩,早已經不是當初那頭靈巧幼弱的狐貍了。
縱然沒了那三年的記憶,她還是能憑借著這條尾巴再度認出來他。
這瞬間,白狐不知道是什么感受,激動、委屈、痛苦、絕望、不甘多股情緒交織在一起,快要讓它的腦袋爆炸。
它越是情緒波動,那股力量越是趁虛而入。
它抬起痙攣的左前爪,不受控地想向方遙伸去,在快觸及她時,它仰起頭嘶吼一聲,左爪轉了個向,又硬生生地拍在了地磚上,轟聲巨響,向外波及的余力一連震碎了十幾塊地磚。
方遙被它這又突如其來的發瘋嚇到,它一連對著地磚重重拍了三下,在揚起的碎石灰塵中,白狐偌大的身形晃了晃,脫離向前倒去的同時,重新幻化成了人形模樣。
方遙下意識地接住他,雙臂穩穩地摟住他的腰,成年男性沉重的軀體傾壓在她身上,幾縷墨發從她的肩頭滑落,伏過她肩頭的謝聽瞳色渙散,薄唇蒼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