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扶著他往前走了幾步,踢開掉落的雜物,把他放在了干凈的地毯上。謝聽處于半昏迷和半醒之間,眼皮沒什么精神地耷著,眼尾泛著剛哭過的紅,他的左袖口已經滲出了斑斑血跡。
方遙不明白,他為什么總跟他的左爪子和地磚過不去
她伸手挽起他的袖口,想幫他處理下傷口,然而當袖口掀開時,方遙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術般僵直住了。
他手背骨節處因發狂捶地而磨破了皮,正在外往滲血,這倒不算什么,真正讓方遙大驚失色的是,他從指尖到手腕處全都覆上了黑斑似的冥紋,仿佛流動的黑沉鎖鏈,在他皮下游走,密密麻麻地布滿了整個手掌。
“你怎么會染上冥紋”方遙臉上難掩驚駭。
冥紋這個字眼,仿佛點醒了意識迷亂的謝聽,他抬起眼皮,撐著坐起身來,用右手迅速扯下衣袖,重新遮住那些可怖的紋路。
在他失控的那一刻,謝聽便知道冥紋的秘密藏不住了,感染冥紋的人都有統一的特性,暴戾狂躁,攻擊性極強。
畢竟冥紋的傳播方式便是用生長冥紋的部位來觸碰他人傷口,無差別的攻擊是最直接的方式,這相當于他們的本能。
方才他情緒激動時,冥紋又掌控了他的意識,想要對面前的方遙出手,但被他生生地壓制住了。
對抗冥紋的代價就是,他體內的妖力揮之一空,連站也站不穩,冥紋也往上攀長了一寸的距離。
“阿遙,你先告訴我,剛才我那個樣子,真的不丑嗎”
冥紋在發作后會緩和一段時間再二次發作,恢復了人形態的謝聽看起來狀態比先前好了些,情緒也平復了很多。
但他明顯還很在意獸形態被方遙看光了的事,仿佛這件事的回答,比這些長在他身上可怕的冥紋更重要。
“謝聽,別跟我扯別的,冥紋到底是怎么回事”方遙舌尖抵著后槽牙,一字一頓地質問他。
她在看到冥紋的瞬間,整個心都被揪了起來,哪里還管他獸形漂不漂亮。
謝聽坐著緩了片刻,抬眸看了眼方遙,心想事到如今自己也沒必要再瞞她,便低聲道“我這次回來是清剿叛軍龐提”
兩個月前,他得知龐提的消息,動身去往了銀淞城,順路在城郊救下了守拙后,便繼續去截殺那尚未走遠的龐提。
他和龐提在城外大戰,龐提能做到妖軍都督一職,本就實力不俗。而謝聽在與他交手時,更是感覺他的實力比以往暴漲了數倍不止,他打得艱難,最后只斷了龐提一臂,被他僥幸逃脫。
事后,謝聽才發現自己感染了冥紋。
他知道龐提和幽冥信徒有往來,沒想到他為了博取幽冥教的信任,竟然自愿打上了冥紋。
本來打算處理完龐提的事就回去找方遙的謝聽,哪里還敢去找他們,只好回了妖界王城。
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,他身上的冥紋就從指甲大小,長到了整個手掌,他每日都要備受冥紋煎熬。
█方遙默默聽他說完感染冥紋的經過,心下愈發驚訝揪心,原來,當初在銀淞城救了守拙的人,果真是他。
他們當時就有猜測那白狐是妖王,但沒想到妖王就是謝聽。
竟然早在守拙受傷的那日,他就感染了冥紋
她眼睫輕顫,手心陣陣發寒。
怎么會是這樣█
“阿遙,我現在無法控制自己的神智,動不動便會有傷人的念頭,方才我就差點傷了你”
謝聽不敢想象剛才那拍在地磚上的一爪,要是拍在方遙的身上會怎樣,這一次他險而又險地克制住了,那下一次呢
“所以,你現在帶倆孩子離開,不要再靠近王城、再靠近我”
謝聽趁現在神智清楚,條理清晰地方遙交代了一些事,“阿正阿圓還太小,不適合接任妖王之位,我會在神智清楚的情況下,趕在三年內處理好王城和妖族的諸事,找個信得過的屬下接任妖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