嗯。世界清靜了。
傍晚時分,他們抵達了瓊華鎮。
這一座用來舉辦蠱市的小城鎮很富有生活氣息,不是臨時開的市,平常就有人居住。
街巷里各式各樣的商品琳瑯滿目。
來往的不少人戴著遮掩容貌的面具或是不貼臉的易容面皮,坐街頭面館或酒肆里飲酒談天。
泥砌的土屋橫出一根根桿子,上面掛了曬干的柿子餅與魚干,甜馨味、魚腥味以及酒味混雜,引得裴君瑯不滿蹙眉,巴不得快點離開。
葉薇倒是很享受這里。
她一下車就大呼小叫,一會兒趴在這個攤頭看貨郎賣劍器,一會兒趴在那個攤頭看圍觀群眾斗蠱蟲。
厚厚的羊毛氈毯上擺了一個漆黑的小甕,甕里時不時傳來“吱吱吱”的叫聲,像是有蟲子打斗。
葉薇看得津津有味,脖頸上忽然一片冰涼,像是一滴水落進她的衣里。
葉薇納悶,不由朝天望去。
這幾天沒落雨,油棚很干燥,哪里來的水滴
正當她郁悶的時候,裴君瑯忽然喊了一聲“小薇,過來。”
這是他第一次當眾喊她的名字,還是親昵的“小薇”。
葉薇不由呆了呆,靠近木輪椅,悄悄問“你怎么忽然喊我小薇我們關系也不是很好吧喊我閨名,怪難為情的。”
裴君瑯冷笑“你以為我想若是喊你家姓,不怕被人發現嗎”
“也是哦”葉薇恍然大悟,眨了眨眼,“你喊我什么事”
裴君瑯面無表情地命令“蹲下身,低頭,靠近我。”
他說話的嗓音很清冷,似冬日里紅柿果上一捧雪那般清寒。但語句里的內容,卻很引人遐思。
葉薇無措,但她深知裴君瑯不會做無用的事。
本著對眼前這個陰晴不定的小郎君的信任,她還是乖乖巧巧地蹲下身子,順從地接近裴君瑯。
小姑娘傾過雪白的長頸。
葉薇很聽話,她把頭埋得更深,纖細的頸子暴露于眼前,仿佛誘人磋磨。
發髻間垂落的兩條纏枝蘭花紋絳子,卷入女孩兒微敞的衣衫后領里,漸漸深入脊骨暗處。
幽幽的桂花香隨風拂來。
裴君瑯幾乎是瞬間想到她獻寶似的捧出來的那一塊桂花皂子。
她似乎真的很喜歡木樨花。
裴君瑯指骨微緊,錯開眼去。
他認命似的閉上鳳眸,抬手,探向小姑娘的后腦勺。
炙熱指腹,堪堪觸上細理雪膚的一瞬間,葉薇輕輕顫抖。
裴君瑯怎么
她不明白,但很快,那蜻蜓點水的觸碰便消失無蹤。
葉薇的長睫微動,一只張牙舞爪的紅蜘蛛出現她的面前。
葉薇不解“這是什么”
“迷魂蛛。”裴君瑯以長指銜著毒蛛,當著她面,夾爆了毒蟲。
一時間,汁液四濺。
裴君瑯抽來手帕,嫌棄地擦拭指節,“若我不為你除掉迷魂蛛,再有一刻鐘,你就會昏倒路邊,被蠱市的人販子拖走賣錢。”
葉薇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“幸好有二,呃,二公子為我保駕護航,不然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”
“哼,知道就好。”裴君瑯瞥她一眼,“麻煩精。”
葉薇學乖了,她吃一塹長一智,老老實實跟在裴君瑯身邊。
小姑娘果然閑不住,她忽然開口“我覺得二公子這個稱呼太生疏了,我可以喊你小瑯嗎”
“你想死嗎”裴君瑯不悅。
葉薇主動捂嘴“唔,尊卑也是很要緊的,二公子,我記下了。”
裴君瑯冷冷掃她一眼,不再理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