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代的杯子,后三代其實都是模仿的成化,胎體薄如蟬翼,青花發色濃郁,彩色設色濃淡結合,因為可供創作的空間非常局促,因此繪畫相對簡潔,全都是花草“葉無側反”,人物“四季單衣”,面目眉毛眼睛鼻子都是單筆構成,細若游絲,甚至充滿一種民窯的粗簡。
但是用色就十分的精心了,鮮紅艷如血,杏黃微閃紅,水綠,葉子綠,山子綠更像水彩般透明,而姹紫則需要玻璃面釉不光,否則就無光,其中赭紫顏色暗沉,葡萄紫透明真如葡萄,油紅色重而光亮,姜黃色濃而光弱。
每個杯子都不會把所有顏色用滿,當然也不會用的太少,一般會按照畫面設計,安排三到四種顏色。
當前已知的斗彩器物當中,成化的只有斗彩卷葉紋瓶用了一兩種顏色,雞缸杯用滿了五六種顏色,其余的基本都是選取三四種,而明代已經創設出的孔雀藍和孔雀綠,卻從來沒有出現在斗彩杯子上。
小巧玲瓏,端莊圓潤,清雅雋秀。無論是胎體,造型,畫面,設色,明代斗彩小杯的“氣質”都是統一的。
這是明代瓷器甚至是古代瓷器工藝當中最高的級別,也成了后世諸多皇帝瘋狂追求并且復刻仿造,以及繼承發揚的樣板。
四只杯子單看都很厲害,但是四只放到一起對比,就能夠看得出來還是以成窯為最,宣窯次之,剩下才是嘉萬。
其余的杯子,就一下全跳到清三代的了。
“喬治,好像你們國人對明四朝斗彩瓷器,還有三種細分?”
就在周至小心取出一只康熙琺瑯彩蟋蟀葫蘆撇口杯的時候,安思遠看著四只明朝小杯子問道。
“這個分法其實是中國一本重要的瓷器書籍《南窯筆記》的理解。”周至回憶道:“這本書作者不詳,成書年代也有說雍正,有說乾隆,不管哪個朝代吧,它將五彩瓷或者‘青花間裝五彩瓷’,分成了三種——五彩,斗彩和填彩。”
“這三種瓷器,其實都是白胎加青花,然后使用釉上五彩裝飾,但是書中認為五彩瓷器是特指沒有將青花線條作為骨干線條,其地位僅僅與其它色料一樣,甚至有些瓷器上壓根都沒有青料。”
“各種色彩如水彩畫那般運用,這種繪畫方式,頗有些類似國畫中‘沒骨花卉’的畫法,書中稱其為五彩。”
“斗彩則指青花開始充當線條,但是只作為大骨架來表達,色彩依托于大骨架的附近進行點染,如此構成畫面的方式。”
“比如表現衣袖的時候,青花只用來表現袖子底部輪廓,以及袖口的褶皺,上半部分則由顏色來堆填,合起來構成衣袖整體,這種兩者拼合的方式,數理將之稱為‘逗彩’。”
“而填彩就簡單了,那便類似古代字帖的拓印方式——雙鉤筆法,類似工筆白描,將顏色需要填充的區域都先由青花勾出來,然后在封閉的區域內填充色料,這種方式,稱為填彩。”
“但是因為斗彩瓷器的數量本身就不算太多,后來的學者覺得這些都是在繪畫手法上的差異,干脆也就沒有細分了,只將青花釉下彩存在與否作為區別,將這類瓷器分作五彩瓷器,釉里紅瓷器和斗彩瓷器。”
“原來是這樣,要不還是先吃飯吧。吃完繼續。”
“好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