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手繪畫、名師燒制,以皇帝的藝術品味和審美特點為依據,甚至皇帝和王爺親自監工,一切條件都成熟以后,藝術大師們或將層巒疊嶂的整幅山水濃縮進一件小碗的里心,或將萬紫千紅的百花再現于件小瓶的外壁,粉潤秀雅,鬼斧神工,使雍正朝的琺瑯彩繪藝術達到歷史的最高峰。
而所有瓷器當中,工藝要求最高的,就是小杯。
在康熙和雍正朝,琺瑯彩杯子的制式規定非常的嚴格,比如底款,必然是皇家認證最高一檔的四字底款,即二行藍料宋體字雙方框的“康熙御制”,“康熙年制”,“雍正御制”,“雍正年制”四字款。
擁有此類款識的琺瑯彩瓷器,示意其配料、圖樣、彩繪、題詞、寫款、復燒等工序,全部都又在宮內造辦處武英殿或者養心殿,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完成,可見其所受重視程度,所出物品等級當然也是最高,因而這類款識還有一個別名,叫做“宮料款”。
而且雍正杯子的畫面一面雅致,一面疏朗,疏朗的一面會配上詩句,一般由當時非常出名的瓷器書法高手戴臨書寫,書法極佳,同時還要在詩句前上方配上朱文和白文的“迎首章”,后下方配上“著地章”
這些章也不是亂描的,凡畫竹,都用“彬然”、“君子”;畫山水則用“山高”、“水長”;畫鳳鳥則用“鳳采”;畫梅花,則用“先春”;畫花草,則用“佳麗”,“四時”,“長春”。
如果花草為黃色紅色,則常配“金成”、“旭映”。
如今周至面前的兩個杯子,其實說是大號的杯子也行,說是小號的碗也行,其實在內工房活計檔上,有個準確的名稱——鐘。
侈口、深弧壁、矮圈足,外壁一面畫搖曳綠柳及點點紅杏。其中一碗兩只燕子停在樹梢似在低語,另一碗則燕子一翔一棲互相輝映。二碗的燕子動態及柳杏布局各有變化。外壁另一面以墨書寫有“玉剪穿花過,霓裳帶月歸”二句,詩句裁剪自明朝申時行《應制題扇》七言律詩之頸聯。詩句前有“佳麗”,后有“四時”、“長春”共三枚紅料印。器底帶“雍正年制”二行藍料宋體字雙方框款。
這是一件標準的大開門雍正琺瑯彩瓷鐘,用作酒器或者茶器均可,而這只瓷鐘還有一個最大的特點,就似乎一枝杏花從鐘外壁延伸翻過杯沿,伸進了鐘內,帶著幾點花苞點綴在內壁,異常可愛。
這是清代瓷器一個特色,在雍正朝還用得相當少,有個名目,叫做“過墻枝。”
所以這只瓷器的準確名稱,應該叫做“清雍正琺瑯彩過墻枝杏花柳燕圖瓷鐘”。
不過在大多數拍賣圖冊里,這個“鐘”很容易讓不是內行的人產生誤解,許多都直接改成了“碗”或者“盌”。
而另一只瓷鐘胎型與柳燕的這只完全一樣,不過圖案卻變成了矮竹數叢及紅白梅花。外壁另一面以墨書寫有“輕盈照谿水,掩斂下瑤臺”詩句,出自唐朝杜牧《梅》五言律詩之首聯。
詩句前有“先春”,后有白文“壽古”、“香清”共三枚紅料印。器底帶“雍正年制”二行藍料宋體字雙方框款。
周至心中不由得移動,他看過的造辦處檔案中曾經有一道雍正的旨意,說明雍正皇帝對梅竹題材特別鐘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