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可是明初的畫作,還是宮院肖像,在封建王朝里,這是等級最高的一種,一般是懸掛在紫光閣,祭祀的時候會陪同皇室先祖一起享受皇家香火的。”周至說道:“不過這幅雖然畫作的形制是那樣,但是應該也是一種籠絡順服的少數民族地區的特殊賞賜,掛不到紫光閣,卻隨著奢香夫人一起回歸到彝人地區,最終從水西流傳到這里。”
“老聽你說水西,這水西到底在哪里啊?”
周至這才想起池薛荔他們沒有聽過“烏蒙山連著山外山”,于是笑道:“明初的黔中地區,由幾個大家族土司進行統治,雙方以鴨池河作為分界,以東為水東宋氏所統治,以西為水西安氏所統治,奢香就是安氏的隴贊,也就是首領藹翠的媳婦,藹翠多病,奢香便代夫理政,夫死之后代子理政。”
“那就是半個貴州王。”池薛荔點頭:“也很了不起了。”
“那這幅畫最后會不會被黔州搶走啊?”老赤日有些擔心起來。
“找到這幅畫,這一趟就已經值了。”周至說道:“何況還有這么多的史籍。”
“但是國家有法律規定,凡是一九四九年后發現的文物,不管是誰發現的,所有權都歸國家。”
“赤日爺爺,可能我和小苗又要離開一陣子了,這些資料要送去蜀都大學找民族專業研究的專家們進行初步鑒定,然后肯定還要去首都。這幅畫和這洞窟中的一些重要資料,我估計除了國家圖書館和國家博物館,哪兒都留不住。”
“至于說蜀都博物館和黔中博物館,估計只有懸掛復制品的命,最多在重要節日搞搞輪展,別的就不用想了。”
“歸國家最好,只要不糟踐東西。”老赤日心里對以往一些事情還有些介懷,不過他是通透之人,周至到來聯和鄉的很多做法,也讓他有些觸動,不再像以往那般了。
若非如此,也不可能有這趟行程。
老赤日此次帶來了八匹馬,周至分別從三個洞窟里挑選了一些時代特征明顯的,便于攜帶的,不至于在攜帶過程中對文物造成損傷的那些挑選了一部份,還在挑選之前用相機留下了它們本來的位置、原始狀態等記錄信息,這才裝到馱籠當中。
八匹馬,每匹兩個背簍大的馱籠,其實也帶不出去多少東西,池薛荔在幫忙的時候總算是明白了這處洞窟曾經的勞動量,不由得感慨:“裝滿這三間石室,這得多少代人,多少趟馬隊運輸才能做到?!”
“還要考慮到幾次特殊時期。”周至說道:“還必須秘密進行,否則就有砍頭的風險,在保護少數民族典籍這方面,赤日爺爺他們這一代代畢摩,做出的貢獻太大了。”
裝滿馱籠,老赤日又去砍來一些荊芥、艾草、樟樹枝、還有一種周至不認識,被老赤日稱為“萹蓄”的植物,說是它們都具有驅蟲的作用,將石室內那些早已干枯的防蟲草換掉,才將泥磚重新封閉洞口,再用清水調和泥漿,將泥磚墻的外表糊了起來。
周至懷疑那些植物還有緩慢釋放水分的作用,其實書畫類文物的保存環境也并非越絕對干燥越好,還是要保留一些濕度的。
不過這些新鮮的驅蟲草是不是真有這些功用,那得等考古專家們來這里的時候,再做專業判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