驅逐韃虜,恢復中華,陳剛立紀,救濟斯民。
大明太祖高皇帝朱元璋已經進行過一次了,如果還是抱著華夷之辨,目空一切的活著,那還能期望著中原再出一個朱元璋不成
這種幸運,憑什么每次都降臨到你漢人的頭上
這就是張居正反對天擇論、人擇論的原因,他是從歷史的角度去思考這個問題,這種刻意制造傲慢的風力言論不可取。
大明很強,但還不夠強。
“不包括其他因素,只是說人這種生物上的變化和選擇。”萬士和補充說道。
“那也不行。”朱翊鈞直接開口說道“天擇、人擇討論變化和選擇,講物競天擇,適者生存,這是值得廣而告之的,但是后面部分的優越論就不必了,止于文華殿就是,傲慢和自大,是一種可恥的行為,即便是戚帥,每戰必慮敗,再慮勝,而后百戰百勝。”
“膨脹和自滿,絕不可取。”
朱翊鈞給這場討論定了調,這是風力輿論的
塑造,就是解刳院說的再有道理,這種傲慢和自大,都是阻礙大明銳意進取的絆腳石。
“臣等謹遵圣誨。”萬士和無奈只好俯首領命。
陛下總是有一種古怪的迫切感,大明中興雖然還沒完成,距離當初永樂當年的盛況,還有些距離,但陛下的迫切感,對大明強大的迫切感,從未有過一絲一毫的減弱,甚至隨著年齡的增長,表現出了越來越強烈的迫切。
朱翊鈞沒有解釋過這種迫切感,在這個封建帝制,皇帝睿哲天成,有一定神圣性的萬歷年間,朱翊鈞其實可以假托天人授夢來塑造一種神秘性,鞏固的自己的皇權。
但神秘性對于大明皇帝而言,是一點點用處都沒有,反而裝神弄鬼,顯得皇帝膽怯,一如道爺玄修。
大明皇帝是人間君王,士大夫們不會因為皇帝神秘就放棄自己的主張和行為的,朱棣靖難成功成為了有史以來唯一一個藩王造反成功登基的皇帝,宣稱自己是真武大帝轉世,永樂十九年,新建好的北衙三大殿就一把火燒的干干凈凈,大明人根本不信這玩意兒,又不是一神教世界。
朱翊鈞也實在無法跟驕傲的張居正說
天人授夢,先生死后新政成果全都被清算、大明國勢江河日下、東夷北虜合流、薩爾滸之戰大明一敗涂地、現在被做成標本的努爾哈赤建立了后金、大明一敗再敗、小奴酋黃臺吉建立了韃清、大明亡于民亂、崇禎在李自成進京后自縊煤山、南明內斗不止、韃清入關坐穩了江山、中原文明再亡于虜手、荏苒百年世界劇變堅船利炮架在了中原的海岸線上,百年屈辱的悲慘。
這對張居正而言,太過于殘忍了。
所以,朱翊鈞很迫切,而這種迫切感,被朝臣們解讀為對建功立業的執著。
皇帝想要建功立業,既不奇怪,也非常合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