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翊鈞思索了片刻,點頭說道“先生此言有理,封藩海外,的確是有點操之過急,為時過早了。”
張居正忽然了然,陛下本來就不想現在讓潞王就藩,所以才提出封藩海外的說辭,這樣一來,朝臣們鼓噪就藩的聲浪,就會戛然而止了。
元輔太傅領會圣意。
“最近應天巡撫李樂奏聞了南京稽稅院貪腐事,南京緹帥駱秉良上書請辭,朕駁斥了駱緹帥的奏疏,讓他好好干,貪腐的事兒,查到處置便是。”朱翊鈞說起了南京稽稅院貪腐案,是海瑞奏聞的一件案子,一共三名提刑千戶,共計貪腐了三千四百兩銀子。
這三千四百兩銀子是去年戶部審計的過程中,發現對不上賬,才事發的,不長不短三個月的時間,算是查清楚了。
這三名提刑千戶也不是拿錢落到了自己口袋里,是給了稽稅房弓兵做賞銀。
稽稅院是地方分成三成,起運京師剩下的七成,這三成留存地方,利益劃分是,當地衙門、負責稽稅的稽稅千戶和弓兵是三方分潤,所以稽稅院辦的大江南北遍地都是,每一府都有稽稅房,每一縣都有稽稅巡檢司,領若干弓兵稽稅。
“臣會細心留意的,南衙諫臺官要是閑的沒事干,可以去疏浚水路。”張居正對這個案子很是關注,本來不是什么大事,南衙都察院的科道言官一直揪著說事,甚至連駱秉良都被弄的灰土土臉,只能上奏致仕了。
地方衙門沒錢的時候,會到稽稅房討飯,稽稅房也需要地方有司配合,所以只要不是過分,稽稅房也會給銀子,算是拆借,地方衙門都是沒辦法才跑到隸屬于錦衣衛的稽稅房借錢,大部分都會還上,但這里面有個時間差,弓兵的賞銀得發,所以就有了這三千四百兩銀子的虧空。
這都是很正常的政事兒,但江南鄉賢縉紳保受稽稅院的困擾,這逮到了機會自然是往死了彈劾。
張居正準備給這些吃飽了沒事干的科道言官找點活兒干,疏浚水路可是一個長期的活兒,長江四十萬里水路需要疏浚,科道言官要是有本事,疏浚水路能卷出來,那自然是青云直上,卷不上來,就滾蛋回家就是。
缺胳膊瘸腿爛心爛肺貪腐成性的科道言官,也不知道在裝什么干凈人,嫌棄其頭上有虱子居然覺得稽稅院這三千四百兩銀子,罪不容誅,按這個量刑的話,南衙那群酒囊飯袋的家伙,豈不是全都得拉去凌遲
也不看看稽稅院一年能稽多少稅給朝廷,每一張催繳票,都是稽稅院上下同仁,用腳一步步走出來的。
張居正對付言官從不手軟。
“朕很不喜歡科道言官對大軍北伐陰陽怪氣,雖然他們奏疏里一個字沒有提戚帥、京營,但總是鼓噪這類的風力,好像我大明京營在塞外刻意制造殺孽一樣。”朱翊鈞坐直了身子,說起了京師科道言官們的奏疏。
這些奏疏道理講的很好,但這世間很多事不是講道理就有用的。
草原人安生不下來,就只能南下劫掠,所以大明才需要王化草原,這是徹底的彼此和解。
大明軍在綏遠剿匪,由安撫轉為了剿滅,這讓主張柔遠人、上天有好生之德的士大夫有些難以接受,從塘報來看,戚繼光的命令非常嚴酷。
因為塞外的馬匪,手段之殘忍,是這群沒見過世面的老爺們無法想象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