倭國在堪合貿易中獲利十分豐厚,而付出的代價僅僅是口頭承認明朝的宗主國地位,實際上明朝對倭國沒有任何控制權,既沒有派軍進駐,也不參與倭國的任何國家管理。
每一次堪合都是大明血虧,倭人血賺的好買賣。
現在,這份血淋淋的條約,既要控制令制國的大名,也要派軍駐扎,還要參與國事管理,甚至還要讓倭國割地賠款,這六項,就是對這一切最好的回應。
現在織田市哪怕是個女人,也知道這份條約的可怕,日后倭人恐怕會戳著她的脊梁骨罵幾百數千年。
大明的確好說話,比現在大明更好說話的是過去的大明,之前大明以柔遠人,進行了長達一百七十年,幾近于經濟援助一樣的堪合貿易,終究是釀下了東南倭患的苦果。
這個苦果,大明硬生生的吃下了,東南倭患終究是平定了下來,但是現在,到了討債的時候。
朱翊鈞師承張居正,張居正還只是眥睚必報,朱翊鈞壓根就是心眼比針尖還小,不要讓大明皇帝把他記到小本本上,否則就要承受大明皇帝這個人間帝王之怒。
就倭國的問題,就是再賤的賤儒,也無法對皇帝說出‘柔遠人’那三個字了,所以如此苛責的條約,是昨日因,今日果。
“陛下,日后大概沒有倭人了吧。”織田市拿起了筆,看著皇帝陛下鄭重的問道,詢問著皇帝對倭的意圖,大明把倭國滅了,就不存在罵名的問題了。
朱翊鈞沒有任何隱瞞的意思,十分確信的點頭說道:“嗯,日后不會有倭人這個概念了。”
“那還有什么擔憂的呢。”織田市寫下了自己的名字,拿出了特使的印信,蓋在了這六份條約之上,一式三份,大明皇帝一份,朝廷一份,倭國一份。
織田市簽字用印之后,看了眼萬士和,俯首貼耳的說道:“陛下,只有大唐才需要為歷史負責,歷史是沉重的負擔,也是枷鎖。”
“朕是大明皇帝!”朱翊鈞對倭國把大明稱之為大唐,是非常不滿意的,這種叫法非常的普遍,其目的自然是宣傳那套‘崖山之后無中華’,張冠李戴、李代桃僵,竊中華正朔、對中原賊心不死的理論。
朱翊鈞非常不喜歡這一套,并且要求倭國糾正這種說辭。
“這就是中原啊。”織田市感慨萬千的說道,大明皇帝糾正的不是一個稱呼,而是禮法,大明皇帝如此在乎,其實在乎的是對歷史的責任。
倭國就沒有這種要對歷史負責的文化,所以做事百無禁忌,毫無禮義廉恥而言。
朱翊鈞懶得理會這個被大明文化沖擊的女人了,就一副堪輿圖就夠她研究一輩子了,朱翊鈞和織田市溝通,才知道,原來倭人是這么個想法,大明不大,大明很弱,大明是個破房子,踹一腳就塌。
大明這個破房子誰都想踹塌,朱翊鈞要事實告訴這幫蠢貨,大明這個破房子,不是誰想踹就能踹的!
織田市會作為游女留在大明,這是朱翊鈞留下的人質,也是溝通的渠道,更是釋放了一些信號,讓倭國的肉食者們可勁兒的向下壓榨,拼命的內耗,互相征伐,誰兇誰就能當大明的狗。
織田市離開之后,大明皇帝宣見了來京城送羊毛的綏遠布政使三娘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