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哭過鬧過,甚至還跑去敲鼓鳴冤,但都沒有成功進入織造局。
這個女子當時沒有自殺,但因為賤籍出身的她,并沒有找到什么營生,走投無路之下又做了暗娼,結果不小心有了身孕,生活徹底斷了依靠,在四月初二,一不做二不休,就在織造局門前自縊了,控訴著世道的不公。
朱翊鈞本來還想說服王崇古可以稍微變通一下,這么一刀切,這樣的悲劇還會不斷上演,但王崇古堅決不肯,就是要一刀切,因為根本無法分辨是真心投奔,還是心懷叵測利用官廠織娘的身份騙婚。
哪怕挨再多的罵,王崇古還是不肯準入,因為這個青樓女子在織造局門前自縊,王崇古可沒少被人彈劾,肉食者之鄙,毫無仁恕之心。
王崇古解釋,其實還有個原因,就是官廠的待遇極為優渥,屬于一只腳踏進了肉食者的門檻之內,不種地、固定工作旱澇保收、子女教育有三級學堂保障、廠內有安保的法例辦等等,這些都屬于窮民苦力做夢都想要的待遇。
只被朝廷朘剝,好過被朝廷藁稅和鄉賢縉紳的地租,雙重壓迫。
現在的官廠不缺人的同時,對入廠也提高了要求,最少也要身家清白。
而且官廠里賤籍出身的織娘也支持這種一刀切的辦法,因為只要發生一次騙婚案,這些織娘的出身就會被提起一次,這對她們而言,也是傷害。
這世間根本沒有兩難自解的辦法,總要有人付出代價,朱翊鈞解決不了這個復雜的矛盾,最后他選擇了對人牙行動手,這些買賣人丁的人販子,最該殺!
在織造局門前自縊女子的悲劇,是人販子造成的,這個女子是被拐賣,而不是被父母送到了善堂。
當初徐階的善堂,朱翊鈞沒有處置徐階,是因為善堂和人牙行還是不同的,至少不和人牙行買賣。
蘭州毛呢官廠的生產規模仍在擴大,而且經濟羈縻的效果已經初顯成效,來自青海方向的諸多部族,請求內附,新上任的三邊總督沈一貫請示朝廷,是否允許這些部族內附,最終獲得了允許。
內附之后,生產方式也會從游牧變為定牧,大明在綏遠的王化,還是取得了一定的影響力,至少跟蘭州毛呢廠做羊毛生意的部族都知道了背靠大樹真的好乘涼。
而遼東方面,則是關于李成梁內調的討論,主要是大明在遼東建立布政司,因為李成梁和他的客兵存在,遲遲沒法推進,如果把李成梁內調,可以大幅度的推進遼東郡縣化的進程,大明也從兩京一十五省變成一十六省了。
最終沒能通過廷議的主要原因,還是要靠李成梁繼續尺進存取,繼續擴張遼東的地盤。
廷議的內容很多很多,朱翊鈞休息了七日,很多事都要他來處理,朱翊鈞下了朝就去了北大營操閱軍馬,回到通和宮的時候,已經日暮西斜。
“朝廷給屠隆的處罰僅僅是回籍聽用,雖然沒了官身,但還有功名,朝廷只是覺得他干的事兒過于抽象了,但是屠隆的這些擁躉,是真的想讓屠隆死啊。”朱翊鈞聽完了趙夢祐的奏聞,直接笑了起來。
屠隆的詩詞寫的極好,有不少的擁躉,而這些擁躉,聽說屠隆因為太白樓風流快活,游宴淫縱之事被革罷,立刻開始了行動,四處為屠隆奔走。
有的是求告到了明公處,希望明公們說說情;有的則是說些陰陽怪氣的怪話,來諷刺朝廷無容人之度,無自由之風;有的則是奔走相告,甚至串聯要到午門來伏闕,請求皇帝法外開恩。
所以朱翊鈞才說,這幫家伙想讓屠隆死,因為朱翊鈞說的很明白,若是有人胡攪蠻纏,就給屠隆帶上枷鎖游街三日,屠隆很有才華,而且青浦縣履任地方的種種表現,也很有能力,要是帶上枷鎖游街三天,他屠隆這么個大詩人、大才子還有什么顏面茍活于世?
屠隆已經上了謝恩的奏疏,事主都認罪了,這幫擁躉們,非要惹是生非。
“屠隆何在?”朱翊鈞拿出了彈弓,猛地射出了一只無尾箭,射向了龍池里游動的鯉魚,但這次射了個空,不是朱翊鈞準頭差,而是這些鯉魚早就習慣了聽到皇帝的腳步聲就躲到水底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