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傅恒帶領清軍主力進攻的日子是乾隆三十四年七月十二日,正是緬甸大雨滂沱的季節。
不顧天時的傅恒,最終連自己的命都搭進去了,死在了煙瘴之下。
傅恒之所以這么做,原因其實很簡單,因為之前的劉藻、楊應琚、明瑞都跟乾隆說瘴氣的問題,但乾隆每次都不管不顧(又豈得托言瘴厲,忽爾撤兵,寧不慮為遠夷所輕玩乎?)。
相比較乾隆喜歡對前線指手畫腳不同,大明皇帝朱翊鈞,從來沒有一次干預過前線指揮的決定。
連不遵將令、吃了敗仗,自己也被伏擊陣亡的湯克寬,朱翊鈞都悄悄的恢復了湯克寬兒孫世襲官爵,并且將湯克寬的名字寫在了密云忠勇祠,無論怎么講,都是為國而死。
戚繼光坐直了身子侃侃而談,他把瘴厲是什么解釋的一清二楚,分為了四個方面,水源不潔;蚊蟲遍地;瘟病流行;傷口潰膿;
“雨季進攻就是找死啊!”朱翊鈞聽完之后,極為感慨的說道。
拇指粗口器的螞蟥、遮天蔽日的蚊子,瘧疾就如同吃飯喝水一樣的尋常,濕熱的空氣讓細菌極其容易滋生,身上有任何創面,都有可能感染潰膿,這就是雨季的熱帶雨林。
朱翊鈞都沒親眼見過,光聽戚繼光念叨就覺得格外的可怕。
“征程如此順利,除了注意天時之外,就是人和了。”戚繼光頗為感慨的說道:“黔國公沐昌祚原來對生苗和熟苗極為信任,甚至把門戶交給了熟苗,誠然戰爭開始的時候,這種信任被辜負了,但黔國公帳下,還是有一大批的熟苗引路。”
“漢軍為主力,熟苗引路協從,才讓戰事進展的如此順利。”
注意天時的同時,因為人和,大明軍在征戰的過程中,就不會繞路,也可以避開一些死地,讓行軍更加順利,這是地利。
黔國公府在云南兩百年的耕耘,終究是有一批擁躉,如此天時地利人和都占據的情況下,戰爭就變得格外順利,而不是打的大敗虧輸。
“而且最重要的人和,其實還是來自于朝廷。”戚繼光看向了陛下,頗為肯定的說道:“陛下保證后勤和犒賞,讓前線軍士無后顧之憂,實乃大明幸事兒。”
朱祁鎮就喜歡瞎指揮,非要在土木堡這個沒有水源的地方駐陛欲決戰,朱祁鎮如此下令,就是把京營、親征扈從文武百官,全都推上了賭桌,而且輸的一干二凈。
自宋朝之后,中原已經完成了軍事是政治的延伸,作為皇帝,可以不知兵,但唯獨不能胡亂的指手畫腳,那前線會因為自上而下的壓力,做出不明智的決定。
“挺好。”朱翊鈞笑著說道:“戚帥解開了朕心中的疑惑。”
“先生,宏源大染坊的案子,朕意欲私宥匠人周建仁,他是被迫自衛反擊,不應處死。”朱翊鈞對宏源大染坊的案子做出了明確的表態。
“無不可,理當如此。”張居正支持陛下的寬宥,這不是陛下對窮民苦力憐憫,是袁慎帶家丁想要殺人,殺人者,恒殺之。
袁慎案,在京師掀起了軒然大波,因為林輔成和李贄關于金錢對人的異化的論斷,全部一一應驗,這讓林輔成和李贄的名聲,水漲船高,與此同時,關于袁慎該不該死的問題,京堂的雜報開始了針鋒相對的辯論。
有些雜報為袁慎奔走相告,希望能夠保住袁慎的命,也不是和袁慎有什么瓜葛,就是因為袁慎活下來,宏源大染坊就還是袁慎的,如此一來,集體所有制經濟的探索,就可以戛然而止了,對于工匠擁有生產資料的所有權,勢要豪右非常警惕。
勢要豪右也決計沒有想到,萬歷維新對生產資料的革新,居然不是從田畝開始,而是從工坊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