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目前來看,的確是這樣的,韓克誠還是很厲害的。”馮保仔細研究了下塘報,又看了半天的堪輿圖,也只能扶額。
這一戰不該輸。
韓克誠在臨津江的北岸布防,而倭寇需要渡江進攻,以一萬三千人的規模,擋住了小西行長的一萬五千人和加藤清正的兩萬兩千人,阻擋了整整十天,而且韓克誠還玩起了兵法,離間計,小西行長和加藤清正是世仇,祖祖輩輩來回攻殺,韓克誠利用他們的世仇,派人冒充偷襲,讓兩個將領之間薄弱的信任化為烏有。
甚至在進攻的路上,小西行長抽冷子給加藤清正一刀,第一軍團偷襲了第二軍團,差點臨陣火并。
本來,局面已經穩定了下來,臨津阻擊戰,讓朝鮮人意識到,倭寇不是不可戰勝,各地的援軍也在趕來,再加上韓克誠不斷地收攏逃兵,人越打越多,從一萬三千人逐漸擴大了五萬人的規模。
在局面一切向好,似乎倭寇兵峰只能抵達漢城,無法再前進的時候,朝鮮王李昖發力了!
在讓人失望這方面,李昖從不讓人失望。
李昖多次下令催促韓克誠渡河追擊,如同喪家之犬的李昖,對手中掌握了五萬大軍的韓克誠一點都不信任,只覺得既然能打贏,那就把倭寇推下海,在臨津渡口磨磨唧唧,恐怕不是想拒賊,而是想篡位!
不得已,韓克誠渡河、進攻、遇到伏擊、敗亡、防線失守,韓克誠不肯投降,在臨津江灘頭死戰而亡,腦袋還被倭寇砍下來,簽在了長桿上四處招搖,慶賀勝利。
“以朕來看,這臨津丟了,開城也就三五日了。”朱翊鈞抬頭,嘖嘖稱奇的說道:“怪不得這個李昖要從平壤逃跑呢,他再不跑,平壤守將怕是要砍他腦袋做投名狀,投降倭寇了。”
朱翊鈞是很難理解的,這李昖抽什么風,明明沒什么指揮能力,非要親自指揮,一敗再敗的情況下,能穩定住局面,已經是韓克誠的極限了,非要逼著韓克誠去送死。
大明皇帝在這方面表現的就很好,從來不親自指揮,他只要告訴大明軍,他要什么就夠了。
比如,他要俺答汗死,戚繼光就能十年磨一劍,萬歷十年把俺答汗押解入京,讓皇帝把虜王斬首示眾;比如,他現在告訴大明軍,他要義州做戰略支點,馬林、趙吉就把義州拿下了。
朱翊鈞對自己的天賦心里有數,不給前線軍兵添亂,是作為皇帝的自我修養。
“陛下,韓克誠和李舜臣差不多,都對朝鮮宗室、大臣非常不滿,對朝鮮的重文輕武的風力輿論懷恨在心,朝鮮是重文輕武,因為朝鮮第一個國王李成桂,就是武將篡位篡來的王位。”馮保簡單的回答了下陛下的疑問。
也不能完全怪李昖瞎指揮,這韓克誠就差把造反寫到臉上了,李昖本來就要為漢城的陷落負責,人心思動,只有盡快收復漢城,才能坐穩王位,種種情況下,李昖只能如此下令了。
大明興文匽武,以文官節制武官,除了正統年間非常過分,文官可以無詔殺武官之外,其他時候,還算算是正常節制,但朝鮮已經達到了重文輕武的地步。
跟蒙古人打了六十年,抵抗了整整九次進攻的王氏高麗,到現在十九日丟掉京師的李氏朝鮮,是有巨大差別的。
因為李成桂是武將篡位,所以在得勢之后,整個朝鮮就開始了重文輕武,能打的將領像申砬、韓克誠之流,統統戍邊去,實在不好趕走的,像李舜臣之類的武將,就是可勁的為難,白丁從軍,后勤沒有,糧食不給,到了生死存亡之際,李昖還在防備韓克誠,覺得他只防守不進攻,想篡位,越催越急。
“這仗打成這稀碎樣兒,臣覺得就一個字,該。”馮保作為內相,為陛下分析了朝鮮速敗的原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