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本地棉是海島棉為父本,木棉為母本,細密度、和纖維強度達不到海島棉的地步。
海島棉主要用以制作各種紙鈔,海外通行寶鈔、鹽引、承兌匯票等等,海島棉主要產地是呂宋、元緒群島,產量有限。
大明本地棉雖然比不上海島棉,但絕對比蒙兀兒棉要好上不止一個等級,但現在蒙兀兒棉賣的比大明本地棉貴了42%,這引起了朝廷的重視。
“是因為本地棉太多,蒙兀兒棉太少,所以才有這種供需上的差價嗎?”朱翊鈞一愣,他是個農夫,對種地這點事,還有些了解,供需很容易造成價格差異,不一定是人禍。
張學顏俯首說道:“陛下,臣起初也是這么以為,以為大明本地棉過多,才造成了如此差價,明明物美,卻賣不出價,但臣在松江巡撫申時行那兒知道,咱們大明整體缺棉,不是供大于求導致的價差,棉少棉紡多。”
“那就是有人操弄棉價了。”朱翊鈞手指頭在桌上敲動著,立刻說道。
“陛下圣明!”張學顏趕忙說道,事情就是這樣,有人在操弄本地棉的棉價,謀取暴利。
朱翊鈞的手指沒有停下,繼續說道:“讓朕來猜猜看,這種普遍的壓價,絕對不是商人自己就能干的成的,那一定是有咱們的官員在背后撐腰,否則無論如何做不成,除了官員、商人之外,必然還有一群人在助紂為孽,為虎作倀,這些人充當打手,甚至強買強賣。”
“陛下圣明。”張學顏抬頭看了陛下一眼,眼神中有些詫異,當然更多的是理所當然,本該如此。
陛下就該這么圣明,他還沒說具體問題,陛下已經猜的八九不離十了,長期勤政,讓陛下對社會各階層的矛盾,有著十分深入而且透徹的了解。
明明質量更好,明明大明的工坊缺少原材料的情況下,卻賣不上價格,這里面有鬼。
戚繼光有的時候也感慨,老天爺給陛下關上了一扇窗,軍事天賦不高,但開了一扇門,陛下政治天賦直接拉滿了,這就聽了個開頭就把事情猜的七七八八了。
“是誰?”朱翊鈞眉頭緊蹙的問道。
“是松江河漕御史陳君庸,隆慶二年進士,湖廣人,隆慶四年任松江府推官,萬歷三年,升轉河漕御史,萬歷九年,陳君庸下令鈔關,抵達松江府所有大明棉,限價七文每斤,才導致了這種怪象。”張學顏回答了陛下問題,陛下問的是誰,是問大明官僚的內鬼。
“他拿了多少錢辦這個事兒?”朱翊鈞語氣變得冷厲了起來。
“一文未拿。”張學顏趕忙說道:“他覺得谷賤害民,谷貴亦害民,這棉花價格高了,哪里還輪得到窮民苦力去耕種?故此限價,讓更多的百姓去種,對于鄉賢縉紳、勢要豪右而言,這種棉花,就成了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。”
“而且他覺得,棉價貴了,棉坊就會減少,這需求少了,棉價劇烈波動,就會害民,對于種地而言,穩定高于一切,哪怕是一年少賺點,但十年八年去看,穩定收益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“百姓是承擔不了任何風險的,劇烈的棉價波動是殺人的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