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產力進一步提高,利潤增加,匠人們獲得更加豐厚的勞動報酬,才能完成工會制度的建設。
即便是在大明官廠里,依舊有溺女嬰、女子無才便是德這種重男輕女的普遍共識,因為匠人們手中的資財,并不足以讓他們認同,生男生女都一樣,一個典型的例子,劉七娘領養的是個男孩。
要改變人們的普遍共識,需要物質足夠的豐富,不用為生計奔波,才有可能獲得根本性的改變。
“王次輔要放棄了嗎?”朱翊鈞有些好奇的問道,經歷了這次失敗,王崇古會不會放棄這個想法。
王崇古非常堅定的說道:“不會!陛下,這是官廠的最重要的一步探索!”
“獲得足夠的經濟地位和社會地位,必然要給予政治地位,這是斗爭卷的總綱常,如果不給予工匠符合他們身份的政治地位,官廠必然失敗,這條路走不長,走不遠,甚至臣死了,官廠就得散架了。”
王崇古有焦慮,他十分迫切的希望給人間留下點什么,人越老不是越怕死,而是越怕自己活的沒有任何意義,他的焦慮,就是害怕官廠失敗,所以才會做出嘗試和探索。
“王次輔才七十歲,正是闖蕩的年紀!”朱翊鈞再次鼓勵王崇古探索,這是官廠規模不斷擴大,必須要面臨的考驗,跨過去不代表一馬平川,有新的矛盾在等著,可得跨過去,才能面對那些新的矛盾。
“周良寅是晉黨來著?”朱翊鈞忽然開口問道。
王崇古俯首說道:“是,隆慶五年時候,他拜高拱為座師。”
“他在山西的清汰,試點成功了。”朱翊鈞告訴王崇古一個好消息。
天下事兒,哪有那么輕輕松松的成功。
走了十年的路,周良寅辛辛苦苦墾荒,終于得到了皇帝的原諒,換到一個機會,一上任,就在大同府廣靈縣精簡、裁撤地方臃腫衙門,周良寅碰了滿頭的包,以失敗收場。
“他成功了?”王崇古不敢置信的問道。
“嘖嘖,咱聽說的時候,也是和王次輔一樣驚訝,廣靈縣,十萬人的縣,養了三千的官吏,萬歷十年,他剛一上任,就開始裁撤,但沒人干活,衙門差點停擺,只能把人找回來,這一次,還是廣靈!裁撤掉一大半,現在只有不到600人了。”朱翊鈞說起了周良寅的成功。
周良寅自己都要放棄了,是廣靈縣本地的鄉賢縉紳跑到大同府找周良寅請愿,一連鬧了六七次,周良寅只能勉為其難的答應了。
當時周良寅上奏要在廣靈縣大刀闊斧的裁撤,完全是因為到了不裁不行的地步。
在事情出現反復時,周良寅意識到事不可為,果斷放棄,那時候他剛剛獲得皇帝的原諒,不愿意犯下更大的錯誤,招致皇帝對他的不信任,尤其是對他能力的懷疑。
但很快,當地鄉賢縉紳發現,廣靈縣書吏衙役的規模,已經不受他們控制的膨脹了起來,而本來受制于鄉賢縉紳的衙蠧們,很快就因為規模的擴大脫離了鄉賢縉紳的控制。
人一旦羽翼豐滿,就絕不甘心屈居于人下,衙蠧們在短短一年時間就從1078人增加到了兩千余人,無數窮民苦力投奔到了這些衙蠧名下,衙蠧們巧立名目、催逼稅科、自立規條、擅抽課錢。
苛捐雜稅,都收到了他們這些老爺的頭上,鄉賢縉紳求到了周良寅身上,本來的抗拒變成了配合,廣靈縣的清汰順利進行,從三千余人降低到了不到六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