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遵旨。”馮保俯首領命。
“仁川,鎖鑰之地,戚帥在臨行前,反復跟朕說,朝鮮戰場的總體戰略是,義州、平壤、開城、仁川、漢城、忠州、釜山,這是關鍵戰場,而且順序絕對不能亂,尤其是仁川。”朱翊鈞站在堪輿圖前,將手中長桿點在了仁川的位置上。
馮保趕忙說道:“不拿仁川,不渡臨津。”
這是戚繼光臨行前,跟皇帝說了好多次的話,因為不徹底拿下仁川,一定會被敵人攔腰截斷,后勤補給斷絕,就是大明京營,都有極大的危險。
說很多次是怕皇帝不知道重要性。
戰略是非常明確的,但大明軍籌備了多日的仁川登陸,失敗了。
“這個地方,有點難啊。”朱翊鈞看著仁川的地形圖,面色凝重,整個朝鮮半島,最不適合登陸的地方,就是仁川,因為這里只有懸崖海堤、碼頭和灘涂。
仁川港的地形本來就易守難攻,這就罷了,關鍵是仁川港除了碼頭之外,其他地方,周邊是淤泥地,船只難以靠近很容易擱淺,要登陸這里,在灘涂淤泥地,大明軍就是倭寇的活靶子,在仁川放頭豬指揮,都能給予大明軍極大的傷亡。
而倭寇鎮守仁川之人,則是毛利輝元,和織田信長交手了無數次的將領,仁川的重要性不言而喻,大明和倭寇都是心知肚明的。
除了灘涂淤泥地之外,還有一個難題,那就是月尾島,仁川港口外面有個警戒的島嶼,就和鵬舉港外面的島嶼一樣,這個島嶼就是第一道高墻。
除了這些之外,仁川登陸還有潮汐落差巨大、平均潮差兩丈、最高潮差近四丈,船只容易擱淺觸礁;
進攻節點只有一個時辰,這一個時間節點必須要登陸大量的步兵,并且占領灘頭,而且要展開陣型,沒有展開的部隊,再強也是弱的;
除此之外,還有登陸之后,是仰攻,在灘涂淤泥地里對懸崖、城池進行進攻,以低打高,難如登天。
倭寇拿下仁川,是從地面進攻中拿下的,忠州方向小西行長圍困了漢城后,并沒有急于進攻漢城,而是直撲仁川,這個時候,朝鮮王李昖不跑,就真的走不了,李昖跑了,漢城和仁川都落入了倭寇手中。
大明要拿下仁川,只能從海面進行。
“這個李昖但凡是爭點氣,今天局面也會好很多!”
“難啊。”朱翊鈞深吸了口氣說道:“這也是當初織田信長為何嚴令小西行長、加藤清正不得從漢城繼續進攻的原因,以臨津江為界,構建層層防線,大明真的是天兵天將,也要碰一鼻子灰。”
原來歷史上李如松給出的解題辦法,是非常非常冒險的!
大明朝廷輕信朝鮮王李昖的說辭,大明軍補給不利的情況下,朝廷還反反復復,不斷下令催促李如松進兵,李如松剛剛占領開城后,不得不在一封封的急令之中,過臨津江繼續進攻,至此爆發了碧蹄館血戰。
李如松自己都深陷重圍之中,硬生生的把前哨戰打成了遭遇戰,從遭遇戰打成了決戰,而大明軍硬生生依靠自己強悍的實力,打贏了碧蹄館之戰,但損失極為慘重。
李如松要是被倭寇的鐵炮、箭矢給射中了,當場殞命,這一仗何去何從,尚未可知。
戚繼光不認同這種解法,憑什么為朝鮮人如此拼命呢?
穩扎穩打,尺進寸取,是最優解。
而且倭寇越是兇焰滔天、在半島上制造越多的殺戮、越是天怒人怨、越是人神共棄,大明軍進攻獲勝后的統治成本就會越低,人心向背就是民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