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位解釋清楚了精致二字,陛下雷霆之怒之后,他思考了許久,用極為簡練的話,表述清楚自己的想法。
“你這話,看起來有些危言聳聽,話里話外,多少有點大明教育已經天塌地陷了。”朱翊鈞看著手中的奏疏,面色古怪的說道。
張位一臉焦急的說道:“陛下,這不是危言聳聽!大明現行的教育,就是在培養絕對精致利己者!陛下,元輔曾經說:不弘且毅之輩,國賊也。”
“國子監監生的種種行徑,就是這句話的真實寫照!”
“一旦讓他們掌控了權力,對于國朝、對于江山社稷的危害,甚至大于王次輔這些佞臣對國朝的危害,陛下,培養這種精致利己者的所有人,不是瀆職,而是犯罪!”
“咳咳,張祭酒慎言,慎言。”朱翊鈞提醒張位說話小聲點,這話讓王次輔聽到了,王次輔這個八十歲的老年人,怕是要找張位這個五十多歲的年輕人單挑了。
人王崇古明明是反賊出身,不是佞臣。
“你說的有理,萬歷維新以來,也一直在試圖做出改變來,但效果不佳。”朱翊鈞說起了張位提到的問題。
大明皇帝、元輔自然注意到了這個問題,朱翊鈞十歲,張居正講弘毅二字的時候,就注意到了,但是這十四年,大明需要把主要精力放在振武、富國四個字上,對文教這塊的維新,確實是有些欠缺。
“陛下,臣有罪。”張位俯首說道。
面對這種困局,張位選擇了一個劍走偏鋒的辦法,他抄皇帝作業,他對皇帝成長經歷進行了全面的復盤,最后得到了一個辦法,那就是種地。
這就是張位不恭順,甚至是膽大包天的地方。
皇帝,是天生貴人中的貴人,是天上人上人,但皇帝總是生于深宮之中、長于婦人之手,除了開國自己奮斗出基業的君王之外,大多數的君王,其實都是驕奢淫逸、空談誤國的帝王。
皇帝今日如此的英明,絕對不是單純因為張居正教的好。
張居正在教書育人這方面,其實挺差的,他的很多弟子,走著走著,都跟他走散了,甚至反對他。
大明有過一次主少國疑,那明英宗也是接受了士大夫的教育,如果單純的靠士大夫的教育,那不會成為明君,甚至很有可能是個昏君。
陛下如此英明,其實是參與勞動、參與生產的結果,這是張位在對皇帝成長經歷,進行了全面復盤之后,得到的一個結論。
“陛下,連潞王殿下都知道米煤幾何,知道何時下種,何時澆水,潞王殿下監國時,很多殿下知道的事兒,大臣們反而不知道。”張位說起了混世魔王朱翊镠。
朱翊镠是個混世魔王,在京師折騰出了好大的動靜來,但朱翊镠的很多決策,都是非常腳踏實地,而不是一廂情愿。
李太后寵溺潞王,這是眾所周知的,李太后自己也知道,慈母多敗兒,朱翊镠很小的時候,就一直跟著皇帝的屁股后面,所以,皇帝知道的事兒,潞王也知道,潞王的行事風格,和皇帝非常相似。
張位面色懇切的說道:“陛下,五谷不識何以識天下?”
“這就是你把監生拉去種地的原因嗎?”朱翊鈞面色古怪的說道。
張位不僅看到了回音壁困境的現象,從現象里剖析出了問題,這么培養下去,大明的學子,個個都是絕對精致利己者,從問題中找到了原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