逼良為娼這個成語,開始在京師具象化,這些掮客必須要想方設法的把良家逼娼,因為沒有良家,甚至都請不動這些豪客,這些掮客也是有競爭的,而且競爭壓力極大,歡場無情。
逼良為娼主要手段,自然是借貸,而借貸,可以把一個中人之家直接逼到破產,這賣女賣妻就成了良家的主要來源,可中人之家的當家漢,為何要到錢莊去借錢?賭坊如同雨后春筍一般拔地而起。
第二個手段就是騙。
有良家攀上了高枝,創造了野雞變鳳凰的傳說之后,立刻就會有無數的效仿者出現,掮客們編寫野雞變鳳凰的神話故事,良家只要進了歡場的門,就永遠別想著出來了。
這人見了歡場的燈紅酒綠、紙醉金迷,即便是人離開了,可是這魂兒一定還在歡場之中,為了回到‘天堂’,便是什么都肯做了。
除了逼、騙,再就是人牙子買。
朱翊鈞看著所有臣工,面色凝重的說道:“前幾日,寧遠侯上奏,泣血奏聞,近來京師人牙行至遼東抓人,墾邊邊民稍有不慎,孩子就被誘拐抓走,朕羞愧,無言以復。”
李成梁奏疏,寫的非常悲切,在以前的東北,孩子是很少很少的,不是不生,是夭折的太多了,這好不容易,這些年有了點起色,街上有了孩子跑動,這好日子還沒幾年,這京師的人牙子就來了。
去年遼東有報案的孩子走失案,就有五百多起,遼東墾荒的營堡里,孩子丟了五百多個,絕對不是虎豹豺狼,虎豹豺狼進不了營堡,只能是人,而京師去的人牙子最多,占了九成以上。
朱翊鈞繼續說道:“為什么人牙行看準了去遼東?因為遼東沒有那么多的法司,甚至連路引查驗都很困難,遼東天高海闊,抱了就走,對人牙子而言,危險性更低。”
“人牙子覺得在遼東犯案更加安全,朕偏偏不讓他們安全!刑部知道,即日起,遼東、綏遠等邊方之地,人牙掠賣人口,打死勿論。”
“死去吧!”
朱翊鈞最后一句死去吧,是真心實意。
一來,在寧遠侯李成梁面前,皇帝狠狠的丟了臉,畢竟被抓的人牙子,從京師去的人牙子就高達九成,其次就是這遼東好不容易才開創出的局面,這些人牙子的行徑,就是在掏空大明在遼東統治的根基。
任由這種情況發展下去,這些入遼墾荒的漢民,遲早有一天變成遼民,和朝廷離心離德,到時候又成了大明的心腹之患。
朱翊鈞提出了一個十分暴力的罪名,人牙子被打死了,只要抓到了現場,打死活該。
“陛下,非常事,行非常法,臣以為沒問題,要是遼東好用,可以在大明全境推行此法。”王崇古表達了自己的贊同,要消滅人牙子,光朝廷那點人,抓不完。
“臣以為善。”張居正認可了皇帝的暴力,什么法條不法條的,先廣泛消滅了人牙子,再討論其他。
大明現在缺人缺的厲害,哪哪都要人。
鼎工大建現在一共有二十四個工兵團營都是捉襟見肘,連開隴馳道(開封嘉峪關)的標段都整合了幾個,沒人就修的慢;各大官廠、民坊卻匠人缺的厲害,連鐵冶所都出現了女爐工,朝廷又不能從地里要人,沒人種地了,糧食不夠更危險;
這種情況下,人牙子還在四處抓孩子,那是朝廷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