稽稅千戶算是讓大明萬民都知道了有這么個皇帝,但同樣,稽稅院在逃稅和稽稅的矛盾中,也應該對制度進行修修補補,稽稅院稽稅緹騎已經超過了一萬三千人,這個規模真的足夠龐大了,再無序擴張下去,恐怕也是潦草收場。
“王次輔的意見很好啊。”朱翊鈞朱批了王崇古的稽稅七條,每一條都是正中要害。
馮保滿臉笑容的說道:“幾位明公說,還是陛下的法子治本,這主動報稅,倒是搞清楚了一個關鍵問題,在逃稅和稽稅里,誰是敵人的問題,不搞清楚這個問題,恐怕稽稅院真的無法長久。”
階級論第三卷斗爭卷中,關于斗爭的問題,首先要搞清楚誰是敵人,誰是朋友,這是斗爭的根本,如果連敵人都搞不清楚,那就是和空氣斗智斗勇,白費功夫。
而主動報稅,其實就是篩選,不斷地將敵人篩選出來,最終達成普遍共識。
稽稅院要是把敵人搞錯了,那這個制度設計的再完美,最后也是成為歷史長河里的流沙。
朱翊鈞搖頭說道:“朕就是個拿主意的人,還是稽稅緹騎們辛苦,先生說這稅票,難得糊涂,那就如此吧,就像皇莊賣那些奢靡之物。”
“陛下英明。”馮保嚇了一身的冷汗,原來陛下對皇莊太監們‘中飽私囊’,了如指掌。
“下章北鎮撫司,限制隸屬緹騎雜役,不宜過多。”朱翊鈞將奏疏朱批,打了個懶腰,拿起了奏疏,繼續上磨。
朱翊鈞非常敬重海瑞的廉潔,但他很清楚,這天下不是人人都是海瑞,有些事兒,不影響大明再次偉大,只能這么難得糊涂。
潘季馴、沈一貫聯名上奏,陜甘寧三邊之地春季旱情,沒有鬧出民變來,因為番薯這個東西,真的很耐旱,入夏之后,旱情開始緩解,皇帝準備一百五十萬石的糧食,送到了勝州二十萬石,準備應對災情,結果沒用上。
潘季馴請命皇帝把糧食拉走,朱翊鈞朱批,留給當地,犒賞軍屯衛所耕戰軍兵就是。
皇帝不缺這點糧,但是綏遠很缺,綏遠的百姓也缺。
“潘總督去綏遠五年了,倒是讓綏遠一片生機勃勃,距離榆林的沙海,終于停下了腳步。”朱翊鈞看著手中的奏疏,忽然想起了徐貞明老師馬一龍的那句,人力能勝天。
潘季馴趕到榆林的時候,距離榆林的沙海毛烏素牧場,因為過度放牧,導致沙地化,而且很快出現了流動性的沙丘,這引起了潘季馴的警惕。
產量更多的各色牧草、水肥生產、游牧改為定牧圈養的生產模式、植樹造林、煤炭生產減少伐木等等手段,再加上萬夫一力之下,今年,沙海終于停下了繼續向榆林進發的腳步。
馮保面色凝重的說道:“先生再次舉薦了潘總督入閣,大宗伯身體欠安,跟著潘總督的劉東星可堪大用。”
劉東星自從隆慶二年拜了潘季馴為座師之后,就一直跟著潘季馴學治水,一晃已經十八年過去了,綏遠滿打滿算不到三百萬丁口,這還是大明遷徙去了十四萬人,才有這等規模,松江府都比綏遠人多。
劉東星管綏遠,能力還是沒有問題的。
“哎,朕倒是想讓潘總督回京,他不肯回來。”朱翊鈞一攤手說道:“朕給他升官他還不樂意,推辭了。”
萬士和年紀有點大了,身體欠安,朱翊鈞詢問了潘季馴的意見,讓他回京來領禮部事入閣,但潘季馴以德行不足為由,直接了當的拒絕了,相比較給你皇帝效力,潘季馴更想看到黃河清的那一天。
潘季馴的資歷早就夠了,但他覺得自己其實不適合當官,治水才是他的本職工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