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解釋通了,仗劍傳教是個謊言。”朱翊鈞深以為然的點頭說道。
馮保一看這架勢,就知道馬麗昂所圖甚大,但泰西那邊,都不是很清楚馬麗昂的目的是什么,還以為她真的打算搞什么仗劍傳教,這是政治不成熟的表現。
最直觀的體現,就是和不太對付的人吃飯時,一定會帶有絕對的警惕之心,甚至要做好跟對方魚死網破的準備,這是自鴻門宴之后,必然的基本素質。
比如舊唐書載:建成又與元吉謀行鴆毒,引太宗入宮夜宴,既而太宗心中暴痛,吐血數升,淮安王神通狼狽扶還西宮。
如果不是李元吉的王妃楊氏告密李世民,指不定李世民就一命嗚呼了,所以玄武門之變后,李世民對殺死兄長李建成還有些悲痛,但一想到把李元吉也一起殺了,瞬間就能睡個安穩覺了。
反面的例子,就是開啟了倭國戰國時代的故事,四職之一的赤松滿佑,宴請室町幕府將軍足利義教,足利義教就那么沒有任何戒備的前去赴宴了,然后被殺了。
還有類似的就是織田信長在本能寺,自己身邊護衛就那么百余人,就敢入京,被明智光秀給做掉了。
中國的歷史實在是太長了,長到幾乎任何政治活動,都可以在歷史長河里,找到對應的博弈模型,雖然不一定有指導意義,但一定有借鑒意義。
這也是為何后來的儒學士們總是說春秋以后無大義,甚至可以制造出不讀史的史荒年代來。
在萬歷初年,士大夫常常以不讀史為榮,不讀史就是不屑于看那些不義之舉,其實就是用史書可以制造政治門檻,類似于朝鮮上層用漢文,下層用彥文,人為制造壁壘。
梁夢龍作為大明進士,一直到翰林院,拜張居正為師之前,都‘未嘗睹全史’,在翰林院如饑似渴的吸收這些史料。
馮保也讀史,他看了半天,這個馬麗昂干的這點事兒,都有點像養死士的司馬懿,這個自由騎士團,在法蘭西沒有繼承人的情況下,會發揮出怎么樣的作用來,可想而知。
當然這都是猜測,需要更多的消息,才能進一步確認這個大光明教大牧首的目的。
大明皇帝和內相的討論,其實是一種非常傲慢的理解方式,以大明人的視角去理解泰西發生的事兒,就會陷入這種誤區。
皇帝和內相實在是想得太多了,完全忽視了泰西宗教戰爭的殘酷,因為大明的宗教沖突并不激烈。
馬麗昂根本沒想那么多,大光明教的傳播,讓羅馬教廷如鯁在喉,開始有目的的針對大光明教展開了襲擊,而大光明教必須要自己組裝武裝力量來反擊,針鋒相對。
事情就是這么簡單,一切宗教矛盾在泰西都有可能演化為戰爭行為。
馬麗昂對法蘭西國王沒有那么大的企圖心。
萬歷十四年八月份,大明進行了一次重大人事任命,總督軍務梁夢龍將會在年底之前調回京師,而新任的總督軍務凌云翼,準備回京,前往朝鮮赴任。
梁夢龍要回朝,則是因為他必須要回來,張居正為內閣首輔,還要處理吏部諸事,實在是有些過于忙碌了,而且在收復了漢城仁川之后,朝鮮也需要一個好殺人的凌云翼前往,凌云翼去朝鮮,是要對朝鮮進行清丈、還田、組建工兵團營,修橋補路,修建官廠、鐵冶所。
如此急變,一些舊時代的殘黨,就會成為阻力,更加明確的說,朝鮮的文武兩班被超度。但以庶子、妾生子為主的中人,仍然是朝鮮地面的流毒,需要物理消滅。
凌云翼終于離開了河南,鄖陽巡撫徐學謨前往河南接管未完之事,主要就是開封到嘉峪關的馳道。
八月二十九日,凌云翼的車駕抵達了良鄉鎮的固節驛,這里是京城西南第一驛傳,也是大明京開馳道的第一站,凌云翼是坐著升平四號牽引的鐵馬回京,這一路上甚是平穩。
“這可比過去舟車勞頓要舒坦多了。”凌云翼跺了跺腳,對著左右說道,他下了車,站在站臺上,看著固節驛的四個車道,伸了個懶腰,鐵馬可比馬車要平穩的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