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于大明人而言,這不是一個值得浪費任何精力去思考的事兒,哪里要去尋找自己的根,生下來就已經扎根在這片土地之上。
阿克巴的痛苦,其實也很簡單,他需要一個彼岸,但是這些彼岸都不是他想要的那個彼岸,當地人把他當做入侵者看待,而大明當他是蒙兀兒國人看待,沒有人認可他,他只能宣揚了一堆的神名。
阿克巴的祝福,是希望皇帝和子民們,永遠不會遇到這種身份認同的危機,這是一種誠摯的祝福。
“他要找的根,不在朕這里。”朱翊鈞沉默了下,忽然理解了大明為什么會成為安南、朝鮮、倭國的宗主國,不光是大明需要,也是他們需要,需要一個錨。
文化的誕生從來不是一朝一夕。
“陛下,兵科給事中彈劾朝鮮總督凌云翼,苛責朝鮮地方。”都察院總憲李幼滋拿出一本奏疏來,面色有點難看的說道。
凌云翼在前面沖鋒陷陣,大明的言官在不停地背刺,一刀又一刀的扎向了凌云翼,但這些奏疏,又不能摁下,因為那是蒙蔽圣聽,是欺君之罪。
朱翊鈞表情一愣,疑惑的說道:“凌部堂這才剛到朝鮮幾天啊,就被彈劾了?這也太快了吧?讓朕看看,他怎么苛責朝鮮人了。”
大明皇帝一邊看奏疏,一邊看著剛剛回朝沒多久的梁夢龍,梁夢龍是個士大夫,而且道德很高,他作為總督軍務跟著戚繼光一起入朝,把大明軍的后方打理的井井有條。
大明收復的地方,全都是實行的軍管,也就是將所有的糧食物資,全部收繳歸公,然后執行配給,這都是由遼東入朝的兩萬軍兵執行的,梁夢龍是怕前線軍兵糧草補給困難,所以才這么做。
但是因為大明朝的后勤補給得力,這些收繳上來的糧食,全都用在了后方維持穩定。
起初是設立各種粥廠,熬粥后分給百姓,然后組織流民春夏兩耕地,粥廠是以工代賑,干了活,自己能吃飽,全家都能吃飽。
后來梁夢龍看情況逐漸好轉,開始營造各種磨坊、鐵爐來加工糧食,這粥廠有很多的好處,唯一的壞處就是不能當干糧,很多帶著朝露去干活的農夫、工匠,必須要回到粥廠才有午飯吃,這一來二去,耽誤生產。
梁夢龍成功的將粥廠升級為了餅廠,即便是餅廠,也需要磨坊將小麥磨成面,也要鐵爐、木柴等等做成餅,朝鮮人沒有那么多的鐵料。
一個朝鮮募役,一天能烤兩千張餅,解決了干糧問題,極大的促進了生產效率。
在這個過程中,梁夢龍發現了貪腐現象,遼東軍兵看不上這點糧食,但募役的朝鮮人,總是把這些精糧偷偷摸摸的藏起來帶回家,虧空換成糠麩烤餅。
梁夢龍得知這個情況后,干脆不加工精糧,而是把糠麩直接摻到精糧里,全麥餅雖然難吃,但是能管飽,吃飽了才能干活。
這樣一來,糠麩和精糧直接混了,味道當然很差,但收益就小了很多,不值得這些募役們鋌而走險了。
粥廠、餅廠,就是梁夢龍這個士大夫的仁政,這些粥、餅,全都是登記了大明戶籍才能免費領,而且每一家必須要有壯丁參與種植、生產記了工分,才能領取,而且一天都有定數,至于畸零戶、孤兒等,都是由養濟院發放。
大門不出二門不邁,那是名門閨秀才有的待遇,農村里的女子,都要下地干活,即便是家里沒有壯丁,女子四個時辰也能拿到一個工分筷。
這是典型的以工代賑,既要有工也要有賑。
大明軍管的這段時間,總是能看到粥廠和餅廠前排著長龍,多數都是婦孺,拿著丈夫、父親干活攢下的工分筷,領取米粥和大餅,母親、妻子領著孩子,翹首以盼的看著火爐里的大餅慢慢烤熟,然后歡天喜地的啃上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