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民亂的三千眾,占了三江營后一動不動,堅守不出,你看這是要對抗的架勢嗎?”申時行非常確信的說道:“他們要討個說法罷了,不能再等了,立刻備車,前往三江營。”
一個師爺面色凝重的問道:“撫臺,這時候亂哄哄的,撫臺前往,是不是有點太危險了,萬一…”
“備車吧。”申時行擺了擺手說道:“這要是從三江營蔓延到整個臺州,恐怕事情不得安寧。”
天蒙蒙亮,申時行帶著羅木營一千五百人,向著三江營出發了,亂兵和亂民已合,民恃兵強,兵恃民生,一個處理不好,能把浙江炸上天。
申時行路上一直有點擔心,因為這個挑頭的是個舉人,沈仕卿。
會不會是因為舉人無法科舉,故此妖言惑眾,才鬧出了這等動靜?那陛下這帶著寬宥的圣旨,豈不是來晚一步?
申時行憂心忡忡,在前往三江營的路上,終于弄清楚了情況,墩臺遠侯不帶武器,倒騎驢進入了三江營,問清楚了情況,倒騎驢就是表示我沒有武器,也沒有惡意,將背后露給你,不要攻擊,是使者。
這個過程很難,墩臺遠侯進入不是很順利,遇到了極大的阻力,阻力不是來自于叛軍,而是來自于臺州府。
墩臺遠侯出了三江營后,快馬加鞭,直接把消息送到了申時行的手里,因為墩臺遠侯認為臺州府衙不值得信任。
塘報奏聞:真不是舉人沒法科舉,聚嘯作亂,陛下把人給逼反了,秀才造反三年不成,舉人真的要鬧,也就是搞搞哭墳的把戲。
發生這么大的事兒,是因為還田,朝廷要還田,當地縉紳就搞長租,朝廷禁止長租,當地縉紳收買了臺州地面官員,玩起了張冠李戴,就是名義上這些田分給了百姓,實際上還是在縉紳手中,到這一步的時候,臺州地面已經鬧出了一點民亂來。
大約三百多名佃戶,撕毀了榜文,入城告狀,這個時候如果臺州知府李弘道妥善處置的話,事情不會鬧大,李弘道下令討亂,衙役截街斷路,在臺州菜市橋、清河坊埋伏了這些佃戶,佃戶被打出清河坊后,逃到了臺州東湖書院。
而杭州籍舉人沈仕卿就是這座書院的教諭,沈仕卿收留了這些佃戶,把門堵住,不許衙役闖入,數百名佃戶被打的遍體鱗傷。
不是沈仕卿挑的頭,但他的行為影響很大。
如果這個時候,臺州知府李弘道愿意談一談,其實也不會進一步擴大,但李弘道選擇了一意孤行,強行撞開了書院的大門,沈仕卿見李弘道如此一意孤行,帶著佃戶向南逃竄,抵達了崇和門外。
三江營救駐扎在崇和門外,是當初胡宗憲組建的浙江九營之一,沈仕卿請求托庇,三江營打開了營門。
事情到這里的時候,已經完全超出了李弘道的控制,因為三江營對李弘道也非常不滿。
三江營本來有官田六萬畝,這些官田就是他們的口糧田,李弘道不哄著也就罷了,還把這些官田很早就租了出去,這些口糧田沒了,吃的喝的,都得臺州府衙門給,臺州知府就能拿捏三江營了。
“誰給他的膽子!瘋了嗎?羅木營入城剿匪之后,他居然還敢這么干?”閻士選也是知府,他都想不出誰給李弘道的勇氣!
羅木營當初嘩營可謂是弄得天下沸沸揚揚,暴力最直觀的體現,閻士選難以理解,這李弘道腦子灌大糞了嗎?還在為難三江營。
申時行將塘報遞給了閻士選說道:“在陛下大駕玉輅離開后,不甘心失去田土的縉紳,打出了還鄉的名義,糾集了土匪、惡霸、游手好閑之徒,開始下鄉收田,每一家人數在五十到兩百不等,就是這些人,給了李弘道底氣。”
李弘道手里最少有三千五百人的還鄉匪團,再加上衙門里的一千衙役,暴力在李弘道的手里,至少李弘道是這么認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