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此,這又能省一筆錢了。”張居正寫好了浮票,滿臉笑容的說道:“這是自我入仕以后,打的最省錢的一次大戰了,要是都能這么省錢就好了。”
嘉靖年間,跟俺答汗打,一年額外支出就超過了五百萬銀,糧貴運費也貴,平倭之戰,一年又要額外支出兩百萬銀,這一年七百萬銀,就是嘉靖中晚期滿朝文武最頭疼的事兒,沒銀子,仗就打不下去。
萬歷初年,收復大寧衛、攻滅俺答汗收復河套,一年額外支出就要三百萬銀,萬歷九年到萬歷十一年,京營征伐綏遠,戰后審計,超過了九百三十萬銀,逼近千萬銀的大關。
現在,朝廷入朝作戰一年時間,滿打滿算用去了一百二十萬銀,這里面還有三十萬銀是皇帝內帑出錢的額外恩賞。
王崇古看著這些摳搜鬼為了省錢而洋洋自得,實在是忍不住了,開口說道:“我的元輔、大司徒啊,你們難道沒有察覺到古怪的地方嗎?”
“審計軍隊這件事比節約幾何更加古怪!戶部撥算盤的賬房先生,居然能審計軍隊各項支出,這才是萬歷振武最可怕的地方。”
審計軍隊支出,真的是太離譜了。
暴力、生產關系、基于分配的道德、秩序、權力,是一層一層的遞進關系,暴力是唯一具體的現實,僅僅因為朝廷掌握了權力,就對暴力的本身進行財物審計,理論上是無法成立的。
但大明做到了,而且王司徒、張元輔居然覺得理所應當,在這里討論海運省了大錢!
省錢不省錢的重要嗎!重要的是大明朝廷對軍隊財物支出一清二楚。
“自古用兵,都是糧餉撥下去,具體用到哪里,不清不楚。”王崇古面色變了數變說道:“大明和俺答汗的二十五年戰爭,每年五六百萬兩銀子,銀子花到哪里了,每一事項,具體用了多少,朝廷能問嗎?”
“別說朝廷不知道,我接管宣大總督的時候,只有一屁股的爛賬,不僅沒結余,還欠了一屁股的窟窿。”
“朝廷過問,就得擔心宣大衛軍跟著北虜一起入寇。”
審計軍隊財物,軍隊會把審計的賬房先生,放在炸藥桶上,把賬房先生炸上天,然后告訴朝廷,賬房先生死在了北虜手里。
但入朝作戰的賬房先生們,把帳送到了京師審計,而且還全數過關了,連車斷了幾根軸都寫的一清二楚。
王崇古頗為感慨的說道:“不瞞二位,以前,宣大衛軍,倒賣各種鋼鐵火羽,都不是什么稀奇事兒!京營作戰,連一根火銃壞了都要報備留存,送回京師來,不僅是京營啊,遼東軍也一樣,雖然賬目含糊了些。”
不僅是京營賬目通過了審計,連入朝作戰的遼東兩萬軍,也通過了審計,雖然遼東軍的賬本有點糊弄,但現在遼軍都愿意專門弄好賬本糊弄朝廷,這就是巨大進步。
張居正和王國光互相看了一眼,略有驚詫,的確審計軍隊財物支出這件事本身,確實非常離奇了。
“這不正好說明了大明軍是上報天子,下救黔首的王師嗎?”王國光試探性的說道。
“的確。”王崇古搖頭說道:“珍惜這來之不易的王師吧,大明國祚兩百年,真正稱得上王師的時間,又有幾年呢?”
王崇古不是胡說八道,國初的時候,大明軍若是這樣,太祖高皇帝也不用連續清算武勛了,在洪武中晚期,大明軍都快成了武勛的私兵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