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覺得王家屏的提議很好。”朱翊鈞坐直了身子說道:“馬六甲海峽以東、棉蘭老島以西,皆給許可。”
“舊港總督府總督張元勛和廣州遠洋商行商總潘振承,在孟加拉灣建立了十二家硝石工坊,大明每年舶來的一百五十萬斤硝石,都是來自張元勛和潘振承建立的工坊。”
“諸位大臣,朕說這件事,是想告訴各位,無論朝廷同意與否,王家屏提議的貿易特別許可的五個許可,已經實質發生,如果想要阻止,只能再次禁海。”
看似有的選,但其實沒得選,除非大明再次放棄海外巨大利益,否則這個貿易特別許可,就是大勢所趨,不以人的意志而轉移。
朱翊鈞選擇了順應時勢,朝廷沒有直接開發馬六甲海峽之外的能力,那外面的世界,就交給商人好了。
“畏首畏尾,身其余幾?頭也怕,尾也怕,身上就剩不了多少了,既然選擇開海,那就走下去。”朱翊鈞做出了最終的指示。
必然會發生的事兒,坦然面對才好。
萬歷十五年開始的新政除了收蓄黃金之外,多了一個興學,這都是額外的支出,朱翊鈞需要賺更多的銀子,才能填上這個虧空。
大明皇帝離開了理工學院前往了軍營操閱軍馬,而戶部完成了對朝鮮糧餉的最終審計。
文華殿內,王國光拿著一個算盤,噼里啪啦的一頓計算,對著張居正說道:“從登州運糧至旅順,海程五百六十里,腳價一錢五分每石;運至鴨綠江,海程增加七百七十里,腳價增加八分;運到平壤,照地里再加。”
“去年一共運糧軍械火藥等物,共計一百二十萬石,用銀三十七萬兩千銀,河漕視陸運之費省什三四,海運視陸運之費省什八九也,海運是真的便宜。”
大明陸運的運費,即便是有馳道的前提下,是五十里運石費斗,三百里運石費石,千里運糧十不存一,至于萬里運糧,僅有洪武初年進行過,后來北伐都是從北平、山西運糧,實在是太貴了。
馳道主要是加快速度,省錢也能省一點,但鐵馬的價格居高不下,一馬力就要一百銀以上,仍然昂貴。
河漕的運費就很低了,朝廷歲漕江南四百萬石,而江南則歲出一千四百萬石,沿著京杭大運河運糧,四百萬石糧就需要籌措一千萬石的運費,河漕每石用銀約為一銀五錢,但是河漕還有養護費用,治漕河又費一銀五錢。
所以河漕的運費實質上每石為三銀左右,漕糧海運以后,京杭大運河運力釋放,全線稅收增加,讓京杭大運河煥發了生機,旗軍十二萬,并沒有因為漕糧不再運送,而喪失了工作機會,成為大明不穩定因素。
京杭運河現在運力一年六億斤,而每石貨物綜合運費反而降低了一半,為1.5銀。
海漕的運費一千三百里運一石費0.23兩,運到朝鮮會貴一點,因為是入朝作戰,是軍隊作戰的口糧,腳價較常稍厚,也不足為奇了。
“戚帥說今年起,不必再向朝鮮運糧。”張居正面色凝重的問道:“朝鮮糧食能夠滿足前線所需嗎?自籌糧草是不是為時過早了些?”
王國光嘆了口氣說道:“義州、平壤、漢城、仁川的糧食產量,已經滿足大明軍征伐需要了,去年朝鮮軍管,入庫糧分撥二十七萬石軍用,草二百萬束,軍用有余。”
“倭寇入寇,朝鮮死了太多太多人了,大明軍去的早,再晚點,朝鮮就不是死數百萬了。”
數以百萬計的死亡,這農業生產就能擠出剩余給軍用了,戚繼光主要考慮是省錢,也不用擔心前線軍兵忠誠問題,因為全火器的線列陣作戰方式,極度依賴火藥補給,運糧的運力釋放,就可以運火藥到前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