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以為,十年樹木百年樹人,此為國之長策。”高啟愚總結性的說道,丁亥學制,預計用一百年的時間,去實現皇帝的野望,無論貧富貴賤,人人有學上,人人能識字。
朱翊鈞平靜的問道:“多少錢?”
“很多錢。”高啟愚深吸了口氣說道。
朱翊鈞笑了笑繼續問道:“很多是多少?”
“就是非常多。”高啟愚沉默了下,仍然含糊的回答了這個問題。
“高愛卿跟朕打啞謎是吧。”朱翊鈞笑的陽光燦爛,不是高啟愚想糊弄皇帝。
高啟愚的想法很簡單,他的設想非常美好,但實現這個設想,用掉的銀子,絕不是小數目,他怕巨大的財政預算把皇帝嚇跑了,把投資人嚇怕了,他這個項目還干不干了?
“累年投入都要增加,百年時間,恐怕要十數億銀,才能初有成果,而且每年還要近億兩白銀維持,這還是丁口四億以內,若是丁口再多,恐怕更多。”高啟愚閉目良久,嘆了口氣說道:“比京營水師都要貴的多的多。”
朱翊鈞說要人人有學上,張居正說,陛下看看世界地圖吧,日不落帝國更容易實現。
真的很貴,投資十數億兩白銀,每年要上億兩白銀維持,這是一個非常恐怖的消耗。
“而且最重要的是,這個只能是朝廷投入是吧,民間幾無助力。”朱翊鈞盤算了下,搖頭說道:“普及教育,任重而道遠,道阻且長。”
勢要豪右恨不得自己千秋萬代,教育就是最大的階級門檻,讓窮人讀書明智,讀得多了,窮人突破了階級壁壘,他們這些勢要豪右、鄉賢縉紳就會被取而代之。
好不容易搞好的普遍教育,這些勢要豪右、鄉賢縉紳也會想方設法的破壞掉,來鞏固自己的地位。
朝鮮搞了個《訓民正音》的彥文,將漢學牢牢掌控在了文武兩班的手中,搞得朝鮮烏煙瘴氣,在倭寇手底下只走了一個月的時間,就被攻滅。
“你這個規劃是極好的。”朱翊鈞點頭說道:“就按著你這個規劃來吧,百年長策是遠景,五年定一次,這五年究竟要做什么,把它實現,是近景,路嘛,一步一步走。”
“很貴。”高啟愚攥緊了拳頭說道,他希望陛下做好準備,這是個賠本的買賣。
“教育啊,是不會虧的,朕投入多少,大明就會得到多少的人才,人才又能推動大明革故鼎新,不斷向前。”朱翊鈞坐直了身子說道:“再貴也得做。”
皇家理工學院已經證明了,這是個虧錢的買賣,理工學院學子畢業以后,朝廷搶不過民舍,第一期一千四百學子畢業,朝廷就搶到了四百人。
皇帝巨大投入,開花結果的時候,民坊摘了果子,長此以往,對大明而言是賺的,對陛下個人而言,是虧的。
高啟愚其實非常贊同沈鯉的強制分配,甭管領不領膏火錢,都強制給朝廷干五年活兒再說。
封建帝制之下,不肯給皇帝干活,一點都不忠誠!
這個矛盾似曾相識,洪武年間,大明缺少足夠的官僚,一些心懷故元的士大夫,寧愿砍了手指頭也不肯出仕。
強制分配為朝廷效力,也算是大明的祖宗成法,沈鯉是個極端保守派,對祖宗之法頗有研究,如果沒有,可以現編一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