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居正、王崇古、王國光、沈鯉等閣臣的浮票,態度還是很一致的,請皇帝圣旨。
閣臣的意見是還田令既然在浙江起了頭,那就不可避免的會向整個大明腹地推行,即便是現在沒有執行還田令的條件,也要減租,降低地主從土地上的獲益。
王國光的意思明確,只有減租,才能讓這些鄉賢縉紳放棄土地租稅,轉向工商業投資和發展,才能讓強人身依附生產關系,轉向大規模自由雇傭生產關系,才能完成小農經濟蛻變到商品經濟。
鄉賢縉紳這些地主,是生產力、生產關系進步的阻力。
“下旨江西,對了,把這三個辦賭坊、收年例、還要收晚造糧的縉紳,統統給朕押到京師來!”朱翊鈞選擇了認可內閣的意見。
很多事看似有很多選擇,但其實萬歷維新走到今天,朱翊鈞只有一個選擇,走下去。
田兵的要求,唯一比較困難的其實是還田令在江西執行。
還田令的執行是需要一定基礎的,其中最大的基礎就是佃戶們意識到這是朘剝,這樣朝廷才能有底氣去支持,而田兵們這么一鬧,還田令最大的基礎就有了。
但這不代表還田令就可以著手推動了,江西的情況比浙江要糟糕很多,浙江有九營,浙江衙門有的是銀子,多到要修浙東運河的地步,但是江西比浙江窮,而且沒有九營,要執行還田令,沒有那個條件,強行推行沒有意義。
“這三個縣的縣令是干凈的嗎?朕以為不是。”朱翊鈞看著奏疏,面色凝重的說道:“石誠吾為首的三家縉紳,搞賭坊、加租、收年例,最后逼出了民亂,縣令能不知情?”
“這里面要是沒有故意包庇,朕這個皇帝也不要做了。”
“貪墨點銀子也就罷了,搞出民亂來,就是罪責了。”
為虎作倀,倀鬼背后是老虎,這三家縉紳搞成這樣,要是沒有地方衙門給他們撐腰,他們不敢做的如此過分。
朱翊鈞從奏疏上看不出什么,他下的圣旨也是安撫百姓,他需要稽稅緹騎的塘報,再做出進一步的決定。
沒有讓大明皇帝等得太久,因為驛路并沒有斷絕,所以緹騎的塘報和地方官吏的奏疏,是前后腳抵達了京堂,大明皇帝和京堂百官,才了解到了事情的全貌。
賭坊、加租、索要年例、收晚造糧租,都是這次田兵之亂的背景,其實大明百姓兩百多年,也都是這樣過來的。
真正把百姓怒火點燃的是,寧都縣衙役伙同石誠吾家丁下鄉收租,暴力收租的時候,出了人命。
鄉民找到了村里的耆老,請耆老主持公道,耆老拿出了潘季馴還在江西時的政令,潘季馴在江西收租是問田主收租,而不是問佃戶收租。
當時潘季馴舉著刀逼迫鄉賢縉紳低頭,潘季馴已經到綏遠五年了,鄉賢縉紳們不愿意再繼續承認地租里包括朝廷稅賦了。
村里的耆老拿著潘季馴當年的榜文,不肯交額外的田賦,縉紳的田,田賦都在地租里了。
這推搡之間,石誠吾的家丁,把耆老給推倒在地,好巧不巧,耆老磕在了石頭上,六十多歲,就這樣走了,怒火才徹底被點燃。
收稅就收稅,殺人要怎樣!
已經消停了十多年的衙役下鄉收租,才是導致民亂爆發的直接原因。
“朕的斗爭卷還是說的很明白,這些人能夠讀一讀階級論的第三卷,也不會折騰出這些事了。”朱翊鈞繼續翻閱著塘報對著馮保說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