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品戶部郎中巡撫松江兼撫浙江申時行,從杭州府回到了松江府。
臺州府知府李弘道縱容鄉賢縉紳組建還鄉匪團,欺壓良善,鎮壓佃戶,逼反南湖書院教諭沈仕卿,鎮守臺州府的三江營軍兵攻入府城。
李弘道擊退了三江營軍兵,在取得了巨大優勢的時候,惹上了臺州府稽稅房。
稽稅緹騎一錘定音,臺州地面的情況慢慢穩定了下來,浙江還田開始加速。
申時行腳剛落地,就遇到了這樣的事兒,自然吃了朝廷的處罰,再次被官降三級,以五品巡撫兩地。
但已經沒有人把申時行當成大明官場笑話了。
五品的兩地巡撫,這一點都不好笑,相反,數次沉沉浮浮,申時行已經完全不是過去那個你好我好的端水大師了。
日后做了首輔,恐怕比張居正還要暴戾。
“回到了松江府,可別出什么幺蛾子了。”申時行看著越來越近的松江府城,喃喃自語的說道。
車外馬蹄聲陣陣,申時行猛的一個激靈坐了起來,他打開了車窗,看向了快馬而來的驛卒。
“吁!”驛卒勒馬緩行,也未曾下馬,抱拳說道:“撫臺,上海知縣姚光啟在府衙等著撫臺。”
“他有什么事兒?”申時行眉頭一皺說道:“難道還是叫魂之事?他都把命賭進去了,沒人能咒殺他,這案子不是已經結案了嗎?”
“姚知縣并未言明何事。”驛卒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,反正姚光啟來的時候神秘兮兮,而且避人耳目,是從后門直接進了府衙,顯然是有事要商議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申時行很清楚,他現在這個位置,是福不是禍,是禍躲不過,只有坦然面對。
他已經是五品郎中了,再有罪責,八成只能罷官回鄉一個下場了。
申時行的車駕開始加速,修好的馳道路面極其平整,有開路緹騎,一路上順暢無比。
申時行下了車,見到了姚光啟,一擺手說道:“無需多禮,何事如此火急火燎?”
“松江府四縣出現了邪祟,極樂教。”姚光啟面色凝重的說道:“撫臺,此事非同小可,還請撫臺移步,容下官仔細稟報。”
“哦,原來是邪祟啊,還以為是民亂呢。”申時行松了一口氣說道:“打掉就行了。”
還以為是什么民亂之類的大事,只要不是民亂,小小邪祟,打掉就行了。
別說邪祟,就是佛門回回作亂,該打也會打,這些教派最初來到中原,也不是現在這副無害的模樣。
最近的叫魂案,不是這幫大和尚,販賣焦慮,也不至于鬧到驚擾圣聽的地步。
還是松江府更好,申時行就是不在松江府,出了亂子,依舊不會影響到他的仕途,不像浙江,浙江這地方是有點邪性,比較克巡撫,再加上個克上司的閻士選,那地方去一次膽戰心驚一次。
“這次有點不大一樣。”姚光啟有些為難的說道:“外來的教派,來自倭國。”
“倭國不是信佛嗎?怎么會有極樂教這種東西?仔細說說。”申時行一愣,不過想到泰西傳教士在大明到達之前就已經在倭國傳教,誕生什么古怪的邪祟出來,都不奇怪。
人迷茫的時候,就會產生痛苦,痛苦的時候會尋找慰藉,想要找到那個彼岸,往往就會訴諸于宗教。
倭國在自我毀滅,萬物齊生齊死,異生同死,倭國的人甚至連名利都不再追逐的時候,邪祟就會趁機而入,以一種恐怖的速度蔓延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