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恩令是削藩,讓冊封的王爵子嗣,每個子嗣都有繼承的權力,大力削減了各王府的實力,無法再擰成一股繩,那就無法對朝廷形成威脅了。
這種辦法雖然會遭到嫡長子的反對,但是原本分不到封地的其他兄弟們,卻都會真心實意的感謝皇帝的圣德!
嫡長子要想反對政令,要先把自己的兄弟們都給收拾了。
而現在,張居正把這招數化用了一下,變成了吏員入大學堂委培,獲得進士出身,步入仕途。
官員要反對,首先要把吏員們的對政令的認同、對仕途的向往、對進步的追求,完全壓制住,才能形成有效的反對力量。
“斷人財路,如同殺人父母,斷人仕途呢?”禮部右侍郎李長春擦了擦額頭的汗,心有余悸的說道。
李長春是隆慶二年進士,四川人,萬士和離世后,他才升任了禮部侍郎,這也是他第一次參加廷議,一入文華殿,就遭遇到了皇帝罷工這種十五年來首次發生的事兒。
他也是第一次知道了為什么大家都怕張居正。
王崇古作為工黨黨魁、晉黨黨魁,雙重身份,跟個慫包一樣,只會說對對對。
換他李長春,他也只會對對對。
斷人仕途,這個官也不必做了,這些個吏員,會把所有的事兒都辦的一塌糊涂,官員考成下下,不僅要被罷免,很有可能會蹲詔獄的。
“諸位以為呢?”張居正沒有否認,環視了一圈問道:“有什么話在文華殿上說明白,關起門來吵翻了天,那也是門里的事兒,過會形成了決議,就把它執行下去。”
“有意見可以說。”
廷臣們發現了一件可怕的事兒,以前陛下在,跟張居正吵的面紅耳赤,甚至直呼其名都無所謂,因為陛下在,張居正不好因為這點口角之爭的小事兒,就挾私報復。
他是帝師,要以身作則的言傳身教,陛下在月臺上看著呢!
但現在,皇帝不在月臺上,這怎么反對張居正?這說話一個不小心,把張居正給開罪了,張居正真的收拾你,找誰說理去?
陛下可是張居正的學生,論親疏遠近,張居正離陛下更近!
“我沒意見,我覺得把陛下請回來更重要!”王崇古十分明確的表達了自己的態度,其他事兒根本不重要,請皇帝歸位,把張居正摁住才重要。
沒了陛下坐鎮,臣子們心里多少有點慌。
“那就這么辦了。”張居正再環視一周,沒人反對,就把吏員委培這件事,給過了會形成了決議。
五月初七這場廷議,對于所有人廷臣而言,時間顯得格外的漫長,因為所有人都多了幾分小心,但其實這次的廷議效率極快,大部分都是張居正在說,其他人不太敢反駁。
等到廷議結束的時候,廷臣們清楚的意識到,是陛下的英明壓制了張居正的威權。
“王次輔啊,你快把陛下請回來吧,這廷議開的,我心里直發毛。”陸光祖下了朝,專門拉住了王崇古說道:“可不能這樣了,五月的天,比寒冬臘月還冷。”
陸光祖在廷議時,幾次想開口,最終還是沒敢說出來,沒了皇帝壓制的張居正,多少有點可怕。
這做明公做出了反賊的感覺,反賊都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拼命,這皇帝不在的廷議,大有這種架勢。
王崇古有些感慨的說道:“人呢,很容易這樣啊,習慣了,就會當成理所應當本該如此,人呢,失去了才知道,原來這些理所當然,如此來之不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