戶部不是人人都長著一個大嘴巴,但只要有一個人對外說,消息就會傳出去,而且陛下既然下章戶部,不就是為了把消息公開嗎?
“行了,先廷議吧,下了朝,次輔跟我去趟通和宮吧。”張居正思考再三,決定還是自己出面,給陛下一個臺階下比較好。
張居正在給皇帝一個臺階下來,胡鬧一下,該干什么干什么,徐爵昨天就從宮里傳出了消息,奏疏仍在正常批閱,隔一天再送到內閣,大明的行政系統,仍然高效運作。
皇帝發脾氣,又何嘗不是皇帝給了張居正一個發飆的理由呢?
張居正深吸了口氣說道:“即日起,吏舉法,在戶部開始試點。”
“戶部審計吏員三百八十名,對所有吏員過往賬目效率以及出錯頻率進行考成,擇優一百五十名,入理工學院進行委培。”
“三名自愿加入戶部審計的吏員,即日起開始吏員考成,期滿兩年上上評,入彝倫堂,請命陛下特賜恩科進士,給官身入仕。”
“我去通和宮請陛下,總得拿點東西,讓陛下高興起來,才能把陛下請出來吧,誰不答應,誰就自己去通和宮去請陛下。”
張居正發脾氣的角度,不是為難大明官僚,考成法和四項考核,已經是絕對高壓了,他發脾氣的角度是推行政令,先在戶部試點,戶部的審計壓力最大。
三名自愿加入戶部做審計的吏員,在前途不明朗的情況下,依舊放棄了民坊的高薪,是忠孝廉恥勇的義士,即便是考成稍微差點,本著千金買馬骨的目的,也要給特賜恩科進士。
這是朝廷和民間,關于人才的爭奪。
王崇古稍微琢磨了下,面色變了變說道:“元輔,你這個法子,有點不大對啊,陛下說的是九龍大學堂畢業的院生,你這直接把吏員送到大學堂委培了?”
戶部審計吏員,很多都是沒有任何功名在身,就會算賬的賬房先生,他們入戶部做吏員,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,不是人人都愿意冒著被稽稅緹騎稽查的風險,為勢要豪右做賬的。
這一下子是真的野雞變鳳凰了。
他們經過了大學堂系統培訓后,就有了秀才的功名,只要表現的好,官身就在眼前。
通天大道就在腳下。
“戶部有著迫切的需求。”張居正眼睛一瞇低聲說道:“王次輔,大利江山社稷,你說對吧。”
“對對對,你說得對!”王崇古連連擺手,這事兒他兒子惹出來的,他不敢說個不字。
元輔和次輔這快問快答,甚至是有點云里霧里,話講的一點不明白,右都御史李幼滋就是一臉的莫名其妙的問道:“有什么區別嗎?”
“李總憲…這區別大了。”海瑞看還有幾個廷臣一臉的疑惑,才開口說道:“元輔讓吏員委培,算是把官吏給徹底分開了,哪個衙門不是吏員多于官員?哪個衙門不是官員指望著吏員辦事?”
“這各個衙門的官員們,就只能答應了。”
官是政務官,主要把握方向;
吏也是官,主要是事務官,具體辦事的就是他們。
吏員擇優委培,入大學堂,給特賜恩科進士,就是典型的階級論第三卷內容,利用各階級之間的博弈來推動政令。
官員要是反對,就是絕了吏員的通天路,吏員嘴上不說,心里會怎么想呢?
“推恩令?”沈鯉忽然身子往后一挺,猛地抬起頭驚駭的看著張居正說道:“這不就是官場的推恩令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