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會典萬歷本,就是大明再次偉大的總綱常,上下內外官吏都要細心研讀,要是犯了路線上的錯誤,升轉困難也還罷了,腦袋是自己的。
大明內署老祖宗馮保曾經說:腦袋就該長在脖子上!
第二天,朱翊鈞收到了一本反對《大明會典·天人卷》的奏疏,是來自湖廣的一位御史名叫徐成楚,他明確反對普及教育和人口自由流動。
“徐成楚,湖廣竹溪縣人,萬歷十年舉人,萬歷十一年會試不中,之后一直住在全楚會館內,萬歷十四年中進士,丙戌榜二甲第九,是先生的學生,去年開始在西直門煤市口做監當官,去年考評上上評,授官身,仍任監當官,在都察院觀政,是張黨眼下炙手可熱的人物。”馮保簡單介紹了下此人的背景。
“先生的同鄉、學生,金榜第九名,愿意做監當官,而且做的很好,但他上奏反對普及教育和人口自由流動。”朱翊鈞眉頭緊蹙,從過往的表現來看,是個循吏的璞玉,只需要精雕細琢一番,大明說不定又能收獲一個能臣干吏。
但在如此重大問題上如此表態,朱翊鈞就必須要考慮,此人的表態,到底是他自己的意思,還是張居正的意思了。
有的時候,張居正不太好表達自己的意見,就要讓自己的弟子上,這很常見,繞一圈,不至于事情到不可收拾的地步。
馮保面色為難的說道:“陛下,徐成楚家貧,無從致書以觀,七歲起,就開始肩挑負販于鄉野,趁農耕之閑余,得暇即勤讀、勤習,父母變賣祖產供其讀書識字,這才有了徐舉人,中舉之后,父母已不在,他不肯詭寄田畝于自己名下。”
“在全楚會館三年的束脩都是先生給的,甚至連妻子都是先生托人介紹的。”
“徐御史有點像海總憲,剛正骨鯁,他上奏之前找了元輔,元輔不讓他上疏,但他還是交到了通政司。”
這本奏疏到內書房司禮監的時候,徐爵就去了全楚會館找到了游守禮,詢問這人和奏疏的情況。
“和海瑞有點像?是裝的還是真清流?”朱翊鈞一愣,有點不大相信,大明的運道如此昌盛?!一個海瑞也就罷了,居然還能有一個不成?
馮保將備忘錄交給了陛下說道:“海總憲覺得是真清流,海總憲說:成楚劾不避權貴,不徇私情,亦不計個人得失,為人骨鯁,剛易折柔曲則全。”
連海瑞都覺得徐成楚有點過于剛強了,有些事要知道變通,過于剛正很容易折的。
“宣他來見。”朱翊鈞看完了備忘錄的備注,決定親自會一會他。
“陛下,徐成楚貌寢,要不別見了,奏疏回復下就行了,他沒有朋黨,就他一個人寫的奏疏,沒人應和他。”馮保再次提醒陛下,這個人沒有朋黨,不是暗通曲款,制造風力輿論,博取名聲。
“貌寢?”朱翊鈞眉頭一挑:“怎么,大伴是怕嚇到朕嗎?”
貌寢的意思是,看到長相就會寢食難安,形容一個人長得不好看,甚至是丑陋,朱翊鈞這好奇心一下子就上來了,他倒是要看看,到底有多丑。
“本來該點前三甲的,但就是因為貌寢,被放到了二甲。”馮保低聲說道:“徐成楚有大脖子病,士人都嘲弄他是徐癭瘤,就是罵他喜歡多管閑事,脖子上掛著個瘤子,四處招搖。”
朱翊鈞聞言面色一變,嘴角抽動了下說道:“修德修身,大明讀書人都修了什么德行!徐成楚那是生病了,就攻擊人家的缺陷,都是什么東西!”
“讀書都是讀到狗肚子里了嗎!”
“宣來,朕要問他奏疏的事兒。”
罵啞巴打瞎子攆瘸子,不帶這么欺負人的!
還真不是馮保趁機給文官們上眼藥水,是確有其事,京中百官有‘行行且止,避徐癭瘤’的說法,一來取笑徐成楚的缺陷,二來,因為徐成楚過于剛強了,大家都不愿意和他同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