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實王崇古在書里寫的很明白,他就是不服氣。
張居正一個毛頭小子,內閣來了一個年輕人,就要對他們這些在帝國風雨飄搖中立下了功勛的老人,喊打喊殺,高拱、楊博、王崇古他們不服氣,覺得自己晉黨盤大根深,憑什么他張居正就一直贏?
現在晉黨沒了,王崇古服氣了,心服口服,也學會勸自己了,不就是輸給張居正嗎?這家伙就是個從來沒輸過的妖孽。
王崇古在書里解釋了變通之法。
萬歷二年建立的呂宋總督府,呂宋總督府當年拿下了馬尼拉之后,對著西班牙船匠們進行了嚴刑逼供,威逼利誘、坑蒙拐騙,甚至讓鄧子龍娶了羅莉安,來安撫船匠。
最終,把這些船匠全部吸納為了大明工匠,大明開海后,造船業是從仿造泰西大帆船,三桅夾板船開始的。
大明禁海一百七十年,船匠、產業鏈,制度全都敗壞了,百廢待興,官廠營造,這些紅毛番船匠,是萬歷維新的大明造船廠的第一批船匠。
那時候大明要是抱著天朝上國的態度,覺得番夷的技術都是微末之道,那大明開海不會如此順利。
變通是為了更好的發展,為了讓大明再次偉大。
“執圭璧而行泥途,必碎其玉;裹革履以涉湍流,終溺其身;國事如織,經緯相錯,若強斷其縷,則匹帛盡毀。”
“君子處世,當效江海納百川而不失其味;真棟梁者,外示蒲葦之柔,內懷松柏之堅;故君子當如璞玉利劍,藏鞘則溫潤如玉,出鞘則寒芒攝魄。”徐成楚做好了批注,這是他讀完了當官這一本書后,得到的感悟。
徐成楚進行了自我反思,他之所以招人煩,不僅僅是他脖子上那顆瘤子,還有他因為那顆瘤子,表現出的進攻性,進攻是為了自己不受屈辱和嘲諷的方式,就像是一只炸毛的公雞一樣。
這種帶刺的骨鯁,確實惹人厭,但這不代表徐成楚過去是錯的,他以為自己考中了進士,就沒人會歧視他了,畢竟在他心目中,進士最起碼有德行。
但是他錯了,考中了進士,他迎來了更加普遍和惡俗的嘲弄,所以他選擇了用更加鋒利的外表,來保護脆弱的自己。
現在,他重獲新生,不需要鋒利的外殼保護自己了,他可以學習海瑞,海瑞骨鯁,神劍揮舞之下,妖魔鬼怪無法遁形,官吏們畏懼他,但同樣尊敬他。
不出手的時候,要溫潤如玉,出手的時候,要毫不留情。
徐成楚最意外的就是,海瑞和王謙的關系極好,甚至王謙本人,也是素衣御史,這是讓徐成楚最瞠目結舌的事實!
天下第二富的王家獨子、京師大紈绔,居然是個素衣御史,居然許諾要終身清廉,來實現自己的人生目標,這讓徐成楚太意外了。
海瑞遞給徐成楚這本《當官》是海瑞親自批注的,他將自己線索的來源,告訴了徐成楚。
當真是,人不可貌相,海水不可斗量,王謙這個紈绔的外表之下,居然藏著如此的志向。
而此時,王謙借著看兒子的名義,看看老爹,畢竟年紀大了,不能指望王崇古先低頭,所以王謙就回到了老宅,看望親爹。
王崇古表面上鐵面無私,實際上還是吩咐下人,準備好酒好菜。
“你呀你,做事沖勁兒太大,上一次,你那個九不準,鬧出了多大的亂子來,不是你踩著親爹的臉面,仗著陛下的恩隆,決計做不成。”王崇古沒有喝酒,大醫官不讓,但王崇古還是教訓兒子,希望兒子,在燕興樓交易行的事兒上,收收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