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徐成楚的出現,讓海瑞十分的欣喜,漢室江山代有忠良,有一個徐成楚就足夠用了。
徐成楚的品行沒有問題,他心懷天下,也足夠的堅毅,而且天資聰穎,這就是士人,前途是光明的,道路是曲折的,而且布滿了荊棘。
徐成楚入都察院第一件案件,就是如此的困難,宋善用貪腐案,這還是小事,日后官越大,風浪越大,對徐成楚的考驗就越大。
現在的徐成楚,只是一塊璞玉需要精心雕琢。
“宋善用有罪。”徐成楚轉過頭來,十分堅定的說道:“這筆銀子,不是束脩,就是贓款!五千四百銀,的確都用在了天雄書院,這沒錯,但他就是拿了,所以要罰,不罰,國法何在。”
“我不怕被人指指點點,不怕被人圍攻,但我還是要說,我沒錯。”
“宋善用有罪,但沒錯。”海瑞滿臉笑容的說道:“徐成楚,這是你入官場的第一課,你一定要記得,很多事兒,都是這樣,違反了規矩,但沒有做錯。”
“你沒錯,你是御史,盡忠職守;宋善用沒錯,他要把天雄學院辦下去;大名府沒錯,因為府庫窮到跑老鼠;圍攻你的學子也沒錯,他們要為恩師請命,否則就是忘恩負義。”
“天下事,難就難在了這里,所有人都沒錯,但事兒就是有罪,那我問你,徐成楚,那你說這是誰錯了呢?”
徐成楚思索了很久,眉頭都擰成了疙瘩,愣愣的問道:“世道錯了?”
“世道也沒錯。”海瑞搖頭說道:“大明還是不夠強,這個案子,告訴你,有些時候,可以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。”
徐成楚看著海瑞,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,愣愣的說道:“海總憲的意思是,我這入都察院的第一課,做素衣御史要學會變通?”
“然也。”海瑞面色非常難看,他抖了抖袖子,甩出一本書來,面色五味雜陳,這玩意兒是朝中奸臣佞臣,頭號反賊,不忠不孝之輩的王崇古,寫的《論五步蛇的自我修養》,這本書別名是《當官》。
這是王崇古做官的學問,里面的內容很多很多,海瑞非常不喜歡王崇古這個奸臣,繼而不喜歡他的學問,但王崇古這做官的學問,是真的了不得。
徐成楚看到書的封皮,眉頭緊蹙的說道:“王次輔是奸臣,我不要學他!”
“你要先知道奸臣是什么樣的,你才知道,你要對付的是什么樣的人,知己知彼、百戰百勝,想做事,先學會做官。”海瑞將書塞進了徐成楚的手里,拍了拍才長嘆了一口氣說道:“拿著,好好研讀。”
“是。”徐成楚憋得面色通紅,但還是握住了手中的書。
回到了全楚會館的徐成楚有些迷茫,他明明做的沒錯,但還是把事情辦的很糟糕,徐成楚帶著批判的心態,讀完了王崇古的《當官》,而后抱著認真研讀的心態,又研讀了一遍,最后,抱著認真學習吃透的態度,把書徹底讀透。
到這一刻,徐成楚才幡然醒悟,他闖了禍,他其實讓陛下處于一種十分尷尬的狀態,罰還是不罰兩難的狀態,最終,皇帝還是動用了私宥特赦,讓宋善用入京做官,才顧及了所有人的體面。
徐成楚這才知道,他消耗了難能可貴的政治資源,圣眷。
從皇帝到海瑞,都給了徐成楚足夠的成長時間和空間。
而徐成楚也從這本《當官》的薄書上,學到了東西,遇到這種一看就兩難的案子,要學會推諉,學會踢皮球,要學會變通,要讓這些循吏做事,而不是拿著國法,把上下官吏束縛的動彈不得,那是迂腐。
“王次輔看著也不像是奸臣佞臣啊,怎么就變成奸臣佞臣了呢?”徐成楚對《當官》這本書不再抵觸,他發現王崇古活的非常明白,但這么明白一個人,怎么就走到了公認的奸臣佞臣一列了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