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有什么條件?說。”朱翊鈞一看吃糖的孩子,就長松了口氣,孩子活著都好說。
不僅僅是皇帝松了口氣,在場所有的人,都松了口氣,賊人架著車撞到了坊墻上,他站的位置還有棵大樹,沒人能看得清楚,孩子的情況。
飴糖有點粘牙,三歲的孩子在摳牙,壓根不知道發生了怎么樣的大事。
“別殺我啊!”賊人也不含糊,直接跪在地上,放開了孩子。
賊人見正主來了,也許諾了,立刻提條件,他害怕,害怕極了。
校尉、順天府刑房主事、順天府丞都勸他把孩子交出來,賊人不敢交出去孩子,他怕把孩子交出去就是萬箭穿心。
賊人拿著人質,提出了要面圣,只有皇帝的承諾他才安心。
徐爵走了過去,把孩子抱在懷里,交給了陛下,朱翊鈞抱著孩子仔細檢查了下,確定沒有外傷,也沒有因為事出突然嚇出了驚風,注意力都在那塊飴糖上,才放心下來,將孩子交給了哭的滿臉淚痕的母親。
“莫要再大意了,三歲的孩子,不能自己在車上。”朱翊鈞還仔細叮囑了一番,讓金富貴的遺孀以后長點心。
朱翊鈞走到了被摁在地上的賊人面前,思考了一番說道:“你偷東西,朕不高興,你偷到了英烈之后身上,朕更不高興,但你沒有對孩子動手,朕很高興。”
“朕答應你不殺你,按偷盜論罪,你可服氣?”
“服氣,服氣,謝陛下隆恩!”賊人跟個搗蒜錘一樣不停地磕頭,都說陛下暴脾氣好殺人,但這不是很講道理嗎?
“你說你,有手有腳的大老爺們,干點什么不好,非要偷竊為生。”朱翊鈞之所以不殺他,理由很簡單,這個案子發生后,只要還有九族的賊人,或者肉食者,就不敢過分為難這些英烈之后。
英烈之后的優待只有一代人,就是子女,不會創造出世襲罔替血脈傳承的特權階級。
“王次輔啊,你負責刑名,咱大明京師,天子腳下,首善之地,這賊人疑似太多了點。”朱翊鈞準備離開的時候,對王崇古的刑名工作,提出了批評。
這都偷到了英烈之后身上,可想而知,這京師各種游墮之民有多少。
“陛下放心,三天,這京師內外定然干干凈凈。”王崇古趕忙俯首說道。
朱翊鈞點了點頭,開口說道:“嗯,要長期且持續的做,也不僅僅是京堂,最近這南洋總督府說漢鄉鎮缺人填補,勢要豪右巨商富賈們說工坊里缺人,連鄉賢縉紳也說種地的人手不夠,這不是人很多嗎?”
“游墮之所以游墮,是無所事事,但不全都是好吃懶做,多是沒什么傍身的手藝,不知道如何謀生。”
“抓起來后,統統拉去踩縫紉機!學會干點活兒,弄點傍身的手藝在身,也好糊口。”
以文化、風俗、語言豎著切割的社會秩序下,這些游墮扮演的角色,就是底層互害的制造者,矛盾激化器,是不必處置的,甚至是維持底層不會團結一致,把槍口對準肉食者的重要工具。
但是大明是橫切出來的,需要消滅游墮之人,這種消滅,要恩威并重,既要殺人,將重犯惡犯物理消滅;也要救人,對于沒有傍身手藝,也沒門路的人,找一個出路。
“臣遵旨,臣恭送陛下!”王崇古再拜,一直到陛下的車駕離開,大明次輔才站起身來,面沉如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