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樣一來,不用南下,也達到了讓皇帝陛下安心的目的。
朝中需要一個這樣的混不吝,戚繼光現在是奉國公,大將軍,他代表著十萬京營和兩百萬軍兵的意志,實在是不方便干這個混賬事兒。
李成梁就無所謂了,在京言官們眼里,他們心里的成見,已經把李成梁塑造成了那個模樣,既然文官集體對李成梁有成見,那他索性就活成成見的模樣,讓他們瞧瞧。
“啊,如此這般。”侯于趙只好接受了這個結果,李成梁、李如松對文官非常不滿,這源于長久以來,大明以文制武、興文匽武的風力輿論。
李如松曾因譚綸總督京營軍務,公然挑釁。
大明文官集體,這個說法是不太精準的,正確的解釋是:地主官僚階級。
這個階級已經逐漸變成了歷史前進的阻力和障礙,正在逐漸成為生產關系改變歷史桎梏、政治權力上的保守壁壘、文化意識上的守舊門閥、社會階級、地理流通的阻礙。
在生產關系上,支持人身依附,反對自由雇傭;在政治權力上,支持等級森嚴,反對維新變法;在文化意識上,支持異化儒學,反對新學理學;在社會流通上,支持人員不得自由流通,反對普及教育。
不是徐成楚那種反對,徐成楚的反對是基于考慮大明一盤棋,人口虹吸效應的劇烈影響,要求建立橫向財稅轉移支付,來彌補內地培養人才的巨大投入,縮小沿海發達地區和腹地欠發達地區之間的發展不平衡。
賤儒反對窮民苦力通過教育實現階級躍遷,和他們平起平坐。
這就是皇帝為何對大明文官集體,或者說地主官僚階級始終警惕的原因。
“侯愛卿,詳細說說你的遼東農墾局規劃吧。”朱翊鈞說起了侯于趙的遼東工墾局。
侯于趙立刻精神了起來,人情世故他不懂,但他懂做事,他拿出了一本奏疏,遞給了陛下說道:“農墾總局自然要在京師,隸兵部,兼受戶部節制,一切人事任免歸吏部所有,是直接隸屬于朝廷。”
奏疏從六個方面去討論,分別是定規制以明職掌、辟田疇以實倉儲、嚴兵備以懾虜膽、布新政以輯流移、行考成以絕欺隱、廣利器以興地力,所以叫安遼六策。
(遼東農墾六策疏詳本)
奏疏上有浮票四張,司禮監擬定披紅一張,朱翊鈞只要拿出了萬歷大寶,蓋上去,就可以過廷議了。
文淵閣輔臣浮票議:[請設農墾專司統合軍民屯政,以新田制厚植根本,用番薯鐵犁充實邊儲,嚴考成破除積弊,期建漢民屏障于塞外。]
司禮監披紅擬定:[該策條議周詳,深契朕懷。著即照擬施行,山東年給漕糧五萬石協濟。大司農速頒則例,考功明立賞格,文武各官敢有玩泄者,廠衛憲臺嚴核重處。]
在大明當皇帝,其實真的不是一件難事,能把奏疏看明白,把大臣們的各自立場想清楚,甚至連如何回復,司禮監都已經寫好了,要做的就是蓋個章,表表態而已。
大明的糾錯機制是十分強力的,當然,遇到三十年不上朝也不管事的皇帝,糾錯能力再強,也無法發揮效力。
就遼東農墾局奏疏這件事,皇帝甚至都不需要讓侯于趙面奏,閣臣們早就過問的非常詳細了。
朱翊鈞跟侯于趙詳細聊了聊奏疏里的內容,這六策有些已經做了很久了,有些是日后要做的,有些是一直都有,但是沒有成文法,現在形成了明文。
總之,侯于趙的這本奏疏就是在為大明釘釘子、修馬掌,大明不至于一條腿走路。
“愛卿良策,朕心甚是慰藉,就這么辦吧。”朱翊鈞讓馮保拿來了寶璽,蓋在了奏疏上,代表著大明遼東農墾局成立,和大明遼東三司制度并行。
“陛下,這東北實在是太大了,臣以為切割為三份為宜,一份遼陽、一份吉林、一份黑龍江,黑龍江跨過小鮮卑山,再往北,就是極北冰封之地,就渺無人煙了。”李成梁提出了自己的意見和想法。
遼東太大,一個省恐怕不夠用,三個差不太多,東北廣袤,從京師到遼陽要一千二百里,而遼陽到黑龍江要兩千里地,這是李成梁用馬蹄,丈量出的距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