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居正把這件事看的很重要,寧愿冒著大雪,過年休沐也要和陛下深入談一談,明白陛下的真切想法,好推行政令,他需要明確的知道,陛下到底是為了安撫寧遠侯回京,才對遼東如此重視,還是真的非常看重遼東王化。
通過和陛下討論《安邊六策疏》,張居正明確的知道了陛下真的看重遼東王化。
“先生,這海外的種植園再多,也在海外,這遼東就在家門口,真的墾出來,能給大明留下五十年甚至是百年的遺澤了,入朝滅倭,朝鮮山多地少,倭國更是除了礦產,什么都沒有,入朝作戰,還是為了遼東太平。”朱翊鈞說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。
入朝滅倭真的大賺特賺的地方,不在朝鮮,不在倭國,而是在遼東千里沃土,大明現在的生產力和生產關系,已經有些余力開墾遼東了。
家門口的地,再少也不嫌少,海外的地,再多,其實也不完全屬于大明,這也是朱翊鈞如此重視漢鄉鎮發展的原因,只有漢鄉鎮壯大起來,這些海外領地的漢人,才能扎下根來。
“陛下,今年歲入有點超出了預期。”張居正說起了這次入宮的第二件事,年底盤賬結束了,今年朝廷歲入超出預計的多。
張居正坐直了身子,將奏疏交給了陛下說道:“田賦折銀1700萬銀,比去年多了五十萬銀,比萬歷六年還少了50萬銀。”
“商稅及官廠、煤鐵煙專營、鈔關抽分和關稅等等,萬歷十五年的商稅,已經高達2300萬銀,商稅比例超過了60%,這其中增長最多的是煙草專營,從三十萬銀利潤,增加到了一百五十萬銀。”
預期其實只有三千八百萬銀的歲入,但是盤賬之后發現,只差兩萬銀,就達到4100萬銀了。
海貿在擴大,完全收歸國朝的關稅,隨著海貿的興盛累年增高,今年也就漲了不到四十萬銀,但煙草專營一項,就漲了一百二十萬銀。
這一百二十萬銀,就是超預期的大頭。
萬歷六年田賦折銀1800萬兩,這是萬歷年間田賦的最高峰,之后就一直維持在1600萬到1700萬銀之間,這些年,朝廷不僅沒有加農稅,反而在不斷的減免農稅,尤其是遇到了災年,更是如此。
按萬歷六年的標準嚴格督辦,現在的田賦大約能有兩千萬銀左右。
國朝有錢了,自然不會催逼過嚴,那就不會有催逼導致的內部矛盾激化,說到底,還是大明現在可以壓榨殖民地,減輕內部傾軋。
商稅增長的速度,遠超預期,尤其是煙草增收。
“這煙草,都當藥用。”張居正略顯有些無奈,這是道德和財政的兩難困境,明知道這是個害人的東西,但還是在出售,而且是官營。
因為取煙葉的部位、時間不同,制造出了價格不等的數十種煙草,各種煙具,煙袋、煙斗等等器具,也是獲利頗豐。
這銀子賺的有些喪良心,但是朝廷不專營,有的是人做這個買賣。
煙草這東西,六成都是稅,如此重稅,依舊阻止不了煙草的暢銷。
“都是國朝的恩人。”朱翊鈞很清楚,張居正為何無奈,他的道德讓他覺得這樣不好,但現實的財政,讓他不得不這么做。
減賦恤民德威并施,廣開利源本末俱理,理想很豐滿,現實比較骨感,朝廷要用錢的地方太多,就一個丁亥學制,不知道要多少銀子填進去,大明國朝還在修馳道,這只能這樣了。
張居正不是個多愁善感的人,更不崇尚道德崇高,他來通和宮,也不是游說陛下禁煙草的,簡單感慨一下,感謝一下煙民對國朝財稅的貢獻。
除了煙草超預期獲利之外,就是爪哇的金雞納霜的超預期獲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