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了揮舞旗幟的人,剩下的教徒,虔誠的跪在地上,五體投地的跪拜著,迎接大明天使的到來。
“我…不清楚極樂教的事情。”織田市有些恍然,她終于承認,她離開倭國太久了,以至于倭國如此的熟悉,也如此的陌生。
高啟愚嘴角牽動了下笑著說道:“其實雜報多次報道了極樂教的種種不法,大明將其定為邪祟,已經是一年前的事兒了,申時行申巡撫,以不夠虔誠為由,將這些教眾全都驅逐到了南洋。”
“你看,你其實并不關心倭國。”
這一段話,看似平常,卻擊穿了織田市的最后心理防線,她很清楚,她已經不甘心,再做回一個倭人了。
她已經習慣了大明的一切,繁華的市場里應有盡有、書店里的各種書籍琳瑯滿目、社會穩定不用惶恐不安等等一切。
相比較黎牙實的坦然,織田市則是顯得有些矯情了,其實從身體到心理,她早已經接受了這種變化,但就是不肯承認罷了。
高啟愚又想起了萬士和萬宗伯,萬宗伯曾經討論過:長期離開故土的人,不可避免的出現本地化的問題。
黎牙實、沙阿買買提、織田市這些使者,做著做著,就已經接受了當地的文化的熏陶,不可避免的成為了本地人,思考問題的方式,更像是本地人。
“更加殘忍的事情仍在發生,長崎總督徐渭告訴我,在廣島、在大阪,一桿鳥銃等于一個倭女,等于一個農夫十年的年供,一斤火藥等于十個倭奴,一箱阿片等于三百名游女與五百名的倭奴,一瓶金雞納霜,可以換一千個倭女。”高啟愚嘴角抽動了下。
倭女和游女的差別,一個是良家,一個是娼妓。
他在出使之前,已經用盡了全力去了解倭國的種種變化,但是這種殘忍撲面而來的時候,依舊對他根深蒂固的傳統道德觀,形成了巨大的沖擊,人被明碼標價的販賣,而且所有人都習以為常。
織田市有些崩潰,她蹲在甲板上,掩面哭泣,起初還有些聲音,后來就再無聲息,在倭人頂禮膜拜中,三十三丈的游龍號穩穩的停在了泊位上,這艘海上巨獸,給倭人帶來極大的震撼。
別說沒見識的倭人了,陛下在天津州參加閱艦式,第一次見到游龍號的時候,也是無比震驚,當然作為天子,喜形于色,會讓大臣們覺得不穩重,陛下沒有過多表現出來那種驚駭,大明明公們也是瞪大了眼睛,十分的駭然。
人類對巨物天然崇拜,而大明擁有十八艘這樣的快速帆船。
織田市終于哭完了,兩眼通紅,她下了船,直接跟著織田家的武士,前往了京都,而高啟愚變得異常忙碌起來,他拒絕了極樂教請求會見的想法,這是大明認定的邪祟,絕對不可接觸,但這些倭國本地的買辦們,實在是過于熱情了。
他們用半生不熟的漢話,瘋狂的拍著馬屁,聽得高啟愚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,美人、黃金、白銀、寶石等等各種豪奢的禮物,堆滿了高啟愚下榻的房舍。
“大鴻臚不拿,日后的使者怎么拿,咱家怎么拿?”
“咱家不拿,徐總督和孫舶使就不能拿,大家都不能拿,大明的商人也不能拿。”提督內臣黃斌,將禮物點檢了一遍,分成了大中小三份,他看出了高啟愚道德感作祟,不想收受這些賄賂。
高啟愚不是不知變通之輩,他很清楚,這些個倭國的買辦,大概都是為了一個來自大明的認證,他要是真的不拿,這些買辦不太好游說他們背后的大名們,讓織田信長同意議和。
“大份的歸中貴人,我拿這個小份,徐總督和和孫舶使拿這個中份。”高啟愚提出了新的分配方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