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六年過去了,當年的成見如同回旋鏢一樣,砸在了他的臉上,開海有用,而且以市舶司為支點,形成了蹺蹺板,給大明施政帶來了莫大的便利。
今天回頭看,沒有當年陛下的‘圣意已決’、‘獨斷專行’,萬歷維新不可能會取得如此的成果。
維新的代價由大明人自己去承擔,廣泛的反對,會讓轟轟烈烈的維新,戛然而止。
“我們必須要注意到,這種貿易不平衡,對大明也是不利的,單方面的順差,看起來大明賺的很多,但一口湯不給別人喝,孤陰不生、孤陽不長。”沈鯉選擇了客觀的看待這個問題。
“你記一下。”沈鯉又認真的思索了一番,開口說道:“我注意到,佛山冶鐵所使用的技術,其實在兩宋時候,就已經成熟了,時光荏苒,四五百年過去了,有沒有更進一步?完全沒有,仍然是宋代的技術。”
“國無外患,沒有對手,就會在功勞簿上躺著不動,失去動力去升級自己的產業。”
“這是第一點。”
“第二,就是地區發展不平衡帶來的問題,沿海的快速發展,完全領先于內地,這種貿易不平衡,不僅僅是對泰西,也是對大明腹地。”
“這嚴重阻礙了一條鞭法的推行,因為一旦推行一條鞭法,沿海白銀堰塞、腹地錢荒,一條鞭法的財稅,其實就是對發達地區減稅,對腹地加稅。”
“長此以往,富者越富,貧者越貧。”
也就是張居正在萬歷十五年初,自己把一條鞭法喊停了,否則,這話沈鯉不太好公開去講,否則就會被打為萬歷維新的反對者。
這個罪名,即便是以他閣老的身份,都是無法承擔的,這代表著路線的錯誤,反對陛下,反對元輔。
萬歷十四年的時候,兩廣地區的鐵廠全都生產鐵鍋,不再生產鐵犁,導致湖廣地區的鐵犁價格,在短短三個月時間,暴漲了5倍,四川、湖廣、貴州等地,不同程度的陷入了犁荒的境地。
朝廷反應迅速,立刻在湖廣地區集中生產了一批鐵犁,緩解犁荒。
即便如此,湖廣地區的糧食產量因為犁荒的影響,在萬歷十四年降低了10%,這引起了朝中大臣,對發展不平衡的警惕。
貿易不平衡,不僅僅體現在對外貿易之上。
沈鯉繼續說道:“第三點,若是不加任何的干涉,這海貿事,終究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,不能長久,這幾年大明開始收儲黃金,才算讓白銀、黃金的流入,沒有明顯的下滑,但不看黃金,白銀的流入是大幅下滑的。”
“更加明確的講,眼下世界,根本滿足不了大明對貨幣的需求。”
這一點涉及到了大明貨幣政策,全世界根本架不住大明這么粗的管子猛抽,幾乎已經抽干了白銀的流動性,抽干了白銀的流動性后,全世界跟著大明一起進入了錢荒,繼續如此順差下去,就變成了竭澤而漁,世界各地全都凋零,大明跟誰做買賣去?
陛下喜歡可持續性的竭澤而漁。
沈鯉面色凝重的說道:“真正有序的貿易,不是在意順差的白銀數量,當然這仍然非常的重要,但順差要轉化為持續演進能力,更加重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