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臣舟四方履大洋貿易往來,發現了一件事,那就是被折斷的脊梁,難以接續,從呂宋到墨西哥、印加古國、西非黃金海外,都是如此。”劉吉面色沉痛的說道:“這些被征服的地方,國民甚至主動為殖民者的罪行分辨。”
“臣無法理解,但臣以為,被打倒了,就再也站不起來了。”
劉吉這番話讓文華殿里非常的安靜,其實這番話有點大逆不道,南宋把天下亡在胡虜手中,朱元璋從一個破碗開始,再造中華,的確再次站了起來。
但這種天命所歸,再次站起來的神話,真的可以再來一遍嗎?被打斷的脊梁,真的能再次挺起來嗎?
朱元璋的出現是歷史的必然,還是一種幸運的偶然,顯然劉吉甚至認為,這是一種幸運的偶然。
畢竟泰西的羅馬,真的沒有閃電般歸來。
“勝利者一定不會被審判,甚至不會被道德譴責。”朱翊鈞沉默了片刻,總結性的說道。
“陛下,臣以為,應當嚴格限制采煤、焦炭、鋼鐵、造船、蒸汽機、種雞、菌種等生產技術的外流。”張居正聽了半天,出班俯首說道:“如果可以的話,永樂大典簡要本三十二卷,也不許譯文海外刊行。”
張居正早就是極端保守派的頭子了。
他不止一次反對大明皇帝過于激進的政令,而且還頗有成效,他既不開放,更不包容,甚至排外,他認為所有的蠻夷,永遠都維持在沒有完成國朝構建的地步,才最符合大明的利益。
這樣一來,大明就可以永遠從海外強取豪奪,承擔大明革故鼎新的代價。
“之前的禁令只限制鐵馬,現在要擴大了嗎?”王崇古面色猶豫的說道:“鐵馬這個還好控制,但是這造船這件事,大明要對外銷售船只,泰西的紅毛番們,拿到了船,也可以照貓畫虎,即便是畫的不像,也可以一點點的補全。”
王崇古覺得這么封鎖其實沒什么用,因為泰西可以通過逆向工程,學會制造大明的貨物。
張居正立刻說道:“能拖一日是一日。”
沈鯉坐直了身子,左右看了看,才開口說道:“我覺得元輔的提議是極好的,何必呢,教會了徒弟餓死了師傅,理當如此,有限制,比沒限制好。”
“我贊同。”張學顏作為新的閣老,表達了他的意見,大明官廠可是大明國朝收入的主要構成,技術領先一日就能多賺一點壟斷的利潤。
工部尚書汪道昆表達了自己的看法,他笑著說道:“其實王次輔擔心的事,一般不會發生,因為泰西購買了大明的五桅過洋船,時至今日,都無法仿造,依舊需要重金從大明購入。”
“只要大明有意識去保密,想要全部學會,那得百年時光了。”
“比如絲綢,泰西拿了大明的生絲,織造的絲綢,實在是一言難盡,大明生絲禁令、絲綢出口后,泰西、南北美洲,所有的絲綢作坊,全都關門了。”
汪道昆負責這個事兒,他覺得王崇古的擔心不算錯,但時間跨度以百年計算。
朱翊鈞思考了一下說道:“諸位愛卿所言,朕都聽到了,大明刻意保密的話,泰西追趕要以百年去計算,如果這百年時間大明原地踏步,甚至是不進反退,那只能說明,是咱們大明的內部出現了巨大的問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