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中適覺得五鳳樓上的皇帝陛下,看了他一眼,他希望那是錯覺,立刻隱入了人群之中,悄然離開。
事實上,打完了家產官司的他,依舊可以頂著海瑞兒子的名字活著,因為海瑞的遺囑之中,并沒有要他改回自己的名字,海瑞的想法就是讓他長長記性,而不是讓他死無葬身之地。
的確是錯覺,朱翊鈞沒有看海中適,他在確定人頭落地,掃過了所有刑場。
大明皇帝朱翊鈞再次展示了自己的暴戾的一面,這種從快從速的大規模斬首示眾,又來了一次,才讓大明上下讀書人深切的知道了,大明皇帝在維護萬歷維新成果上,有多么的堅決。
斗爭形勢已經十分清晰了,要想推翻萬歷新政,等張居正死了也不行,只有把坐在皇位上,掌握權力的皇帝給殺了,才能開始反攻倒算,否則都是無用功。
“下章都察院總憲陸光祖、辛自修,不必為了此案,加大反腐抓貪的力度,但要把反腐抓貪定為常理,不可不反,不可不抓。”朱翊鈞離開承天門之前,留下了重要批示,反腐的力度,仍然維持在過去海瑞反腐的力度,而不是加重。
在海瑞三大過這個案子爆發之后,各地巡撫,都紛紛上奏,表達了自己的忠心,并且請命皇帝加大反腐力度,彰顯決心。
朱翊鈞沒有答應,而是維持了原來的范圍和力度,對于一些模棱兩可的案子,仍然以寬宥處理,并沒有準備加倍執行的意思。
海瑞都不抓的貪腐案,代表著其對于國朝的收益遠大于危害。
秋風蕭瑟,萬歷十六年逐漸走進了深秋,大明皇帝回到了文華殿內,處理著今日的奏疏。
萬歷十七年春二月會試、三月京營凱旋后,大明皇帝會再次南巡,這是萬歷十三年后,第二次南巡,主要是為了確定南衙拆分成三省之后的情況,以及浙江還田的效果。
圍繞著皇帝南巡,元輔等人表達了自己的擔憂,第一個就是監國問題,潞王朱翊镠監國,還是皇長子朱常治監國?
潞王已經長大了,李太后、陳太后、潞王本人,態度是一致的,潞王不能再染指監國的權力了。
潞王這么表態的原因也很簡單,監國一次是權宜之計,監國兩次,一定會有人生出不該有的心思,潞王會卷入他不擅長的政治漩渦之中,簡而言之,就是為了親弟弟的命,請親哥放弟弟一馬。
潞王想跟著皇帝一起南巡,但是另外一個問題,朱常治才七歲,年紀太小。
朝廷給出兩個辦法,推遲南巡時間,萬歷十七年再推遲三年,等到皇長子年紀再大點,皇帝再離開京師,潛臺詞是,哪怕皇帝出了意外,長子也可以繼位;
或者不設監國,庶務傳到南巡皇帝手中處理。
第二種辦法,無疑是苦一苦皇帝。
“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嗎?”朱翊鈞看著面前的奏疏,內閣給出的兩個辦法,都不是辦法,朱翊鈞是不介意苦一苦自己的,但是他南巡路上處理奏疏不及時,很多奏疏雖然事兒不大,但是有時效性的,拖得越久問題越大。
大明上下早就習慣了奏疏不過夜的高效性,這么搞,百官們很難適應,那皇帝南巡,可能弊大于利。
“只有讓潞王再做留守了,但這么做后患無窮。”馮保給出了另外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,潞王再次監國,這里面涉及到一個難以解決的問題,皇帝一旦在南巡的路上出了狀況,那繼位的是潞王還是皇長子朱常治呢?
當年明英宗、景皇帝,明憲宗的鬧劇,難不成再來一遍?
“那就暫緩吧,朕再看看。”朱翊鈞在三個辦法中間權衡了一下,選擇了按下不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