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攬勝和黔國公沐昌祚談了三次,沐昌祚教他哪些能說,哪些不能說。
“好的,我會如實稟報陛下。”俞良史以為刀攬勝要談朝貢貿易,看在精絕鹽礦的面子上,大明可以和老撾通商,但是這次談的是并入,這就不是他一個少卿能夠決定了。
很快,俞良史就把老撾的請求,寫成了奏疏,奏疏順著通政司進入了內閣,內閣閣臣們經過了討論之后,寫好了自己的浮票,送到了通和宮內。
張居正和王崇古被皇帝宣到了通和宮御書房面圣。
“不必多禮,坐下說話。”朱翊鈞剛剛從北大營操閱軍馬回到了通和宮內,就看到了刀攬勝的請求。
“諸位閣臣的意見,朕都看了,四位閣臣四種意見,禮部支持,戶部反對,刑部恭請圣裁,元輔保留意見,這又是一次意見不一致。”朱翊鈞坐在了龍椅上,看著面前的奏疏笑著說道:“元輔說說反對的理由吧。”
張居正的沉默振聾發聵,他的保留意見往往都是反對。
張居正也不藏著掖著說道:“無用之地,不能為了贏而贏。”
“眼下這種關系,就正合適,老撾的精絕鹽只能賣給大明,他也沒地方去賣,大明提供一些安全保證,就可以讓老撾俯首稱臣,沒必要并入,這不是個劃算的買賣,若是并入,王化老撾,需要的人力物力財力,絕對不可計量。”
“開疆拓土為天功,但有些地方,看起來是天功,實際上奪下之后,不過是好大喜功。”
“臣以為海上才是大明應該著眼的長遠目標和利益所在,有這種規模的投入,不如奪取錫蘭(今斯里蘭卡),這是西洋上重要的支點,也是果阿總督府的首府。”
張居正直抒胸臆,在這件事上,他就是精算之風的賤儒,阻止皇帝因為好大喜功兼并領土的打算。
朱翊鈞看著御書房里掛著的碩大堪輿圖說道:“先生講的很對,王化哪有那么容易,太祖高皇帝令中山王徐達領兵收復秦嶺以北,所到之處皆批左衽,華夏衣冠不復,漢文漢字不行,無詩書,無禮樂,更無教化可言,中山王攻破北衙,燕云之人,不知漢唐。”
燕云之人不知漢唐,就是燕云十六州不屬中原,已經四百多年,這里的人甚至不知道有過漢唐之盛,以胡人走狗爪牙為榮。
“縫縫補補兩百年,大明原來這兩京一十三省,才又變成了漢家江山。”朱翊鈞看著堪輿圖愣愣的出神,有時候朱翊鈞就在想,沒有朱元璋,沒有大明,中原會怎樣。
再有個幾百年,是不是連漢字都會失傳,璀璨的文明之火,熄滅在歷史的長河之中;漢字的傳承一旦斷絕,所有的一切,會不會如同印加古國的壁畫、石刻一樣,再沒人能夠理解其內涵。
“先生,若不是因為開海,航海船業、觀星的技術發展了,先生是不是也要舍棄朝鮮呢”朱翊鈞問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,如果沒有萬歷開海,朝鮮的結局,是不是再立個朝鮮王室。
畢竟沒有足夠的海船,朝鮮地方,光靠陸地運輸,實在是有些得不償失了。
“那也不能讓倭寇上岸。”張居正十分明確表示了自己的意見,倭寇打朝鮮,大明一定要將倭寇趕下海,讓倭寇上了岸,大明就是萬世罪人。
至于朝鮮,原來啥樣還啥樣,沒礦也沒田,要那片地作甚。
這一切的原因,都是統治成本,某種程度上而言,張居正是支持從仁宣時期開始的收縮和棄地,因為統治成本高昂,現在不一樣了,統治朝鮮的成本低廉,甚至連倭國都可以收入囊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