農,在之前的解釋里,代表著農夫,但在李贄的新解之中,將農定性為了田土、生產資料。
李贄認為,農這個集體,自世家政治破產之后,也就是宋朝開始,就專指地主而不是農夫,擁有土地的才是農,沒有土地的是佃、是氓、是流,根本不是農。
當大明從小農經濟向商品經濟蛻變時,田土的定義,擴張到了廣義上的生產資料和生產工具。
農是田土、是工坊、是礦山、是經營性的城鎮房產,是可以漂洋過海的海船、是生產體系中必備的生產資料。
擁有生產資料,才配稱農。
工,手工技術人員的工匠,這個定義,隨著商品經濟的形成,工匠這個定義便開始變得狹隘,不再能解釋社會現象了。
掌握某種技術的人,都可以稱之為工,那些被關進東交民巷監獄的會計,這類專業技術人才,皇家格物院里的格物博士們,也是工,農學博士也是工。
熟練工匠也是工,非熟練工匠不是工,而是氓、是流,哪里有活兒就去哪里。
商,從古至今都是個貶義詞,到了商品經濟年代里,商依舊是一個貶義詞,商從古至今的定義,都是不事生產,專門買低賣高賺取差價的人,而不是富商巨賈。
富商巨賈掌握了大量的生產資料,壓根就不是商人,而是和鄉賢縉紳一樣的農。
商人就是逞口舌之利倒買倒賣,囤貨居奇,甚至要囤糧鹽這類明令禁止的商品,這類才是商。
“他這篇文章,將士農工商擴展到了商品經濟的范圍,其實這個排列,從來沒有變過,那些沒有生產資料,不熟練的工匠,靠力氣干活的佃、氓、流、工,并不在這士農工商之列。”朱翊鈞看大臣們看完了雜報,頗為感慨的說道。
倒買倒賣,囤貨居奇,也是需要成本的,你最起碼要有銀子,你沒銀子,連倒買倒賣都沒本錢。
熟練工匠和不熟練工匠天差地別,熟練工匠依靠自己豐富的經驗,能夠獲得比較體面的生活,而不熟練工匠應該叫做力役,工匠實在是太有迷惑性了。
只出力氣的窮民苦力,恐怕出一輩子的力氣,到最后都無法累積足夠的經驗,成為熟練工匠。
“陛下,要不查封掉吧,這大過年的,給人添堵。”張居正面色無奈的說道。
李贄講的很對,他解釋了商品經濟下,新的士農工商,而且解釋的非常合理,但無論是舊的,還是新的,似乎都沒有佃、流、氓、力役這些窮民苦力的位置。
這是何其的諷刺。
“都已經刊發了,就隨緣吧。”朱翊鈞沒有想要封禁的打算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