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到鐵鍋的大小、厚度、飲茶、飲咖啡的器具、茶磚大小;
大到馳道、馬車的寬度、遠洋船的尺寸、火力配置等等方方面面。
大明制定的標準對大明而言一定是最合適的,而其他人就只能去適應,無論多么別扭不適,最終在環境中,被不斷的馴化。
因為不遵從標準,商品生產出來,也不會被人所接受。
軍事上主要是明館制度,明館要維持足夠的武力,保護大明文化、商貨的暢通無阻,大明水師、環球船隊要不斷的展現自己的武力,來保證明館的安全;
宗教上主要是依托于大光明教,來傳播、神話大明,大明要對大光明教進行一定程度的支持,那些個簡陋的經文、不太規范的拉丁文書寫方式、不完整的教義,大明都要提供一些幫助,讓它擁有足夠的韌性,在泰西地面,生根發芽,開花結果。
朱翊鈞看完了沈鯉的奏疏,眉頭緊蹙的問道:“大光明教講的是矛盾說,那公私論、生產圖說、階級論、天擇論、人擇論呢這些不翻譯嗎”
如此詳盡的計劃中,卻缺少了大明大思辨的成果,只有一個矛盾說,還是借著大光明教的殼兒在傳播。
“這個暫且不翻譯的好。”沈鯉表示,不是禮部忘了,而是真的好東西,禮部不會真的往外輸出,真正的好東西是不會流通的。
比如永樂大典賣的是簡易本,而不是全本,大光明教的教義核心理念基于矛盾說,但教義不是矛盾說。
階級論這種東西,黎牙實的確翻譯成了拉丁文,送回泰西后,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,被費利佩直接束之高閣了,根本不允許它們隨意傳播,大明都怕的東西,費利佩當然更怕。
大明人口更多、領土更寬廣、有縱深,依舊無法承受階級論第三卷的沖擊,只在有限范圍內傳播,何況連泰西都搞不定的西班牙了,西班牙的政治穩定性,遠低于大明。
西班牙連大明司禮監、文淵閣、六部、朝廷地方條條塊塊、科舉遴選政務官事務官等等都學不明白,階級論了,這根本不是眼下泰西能夠接受的東西。
“禮部想的更加周全些,朕很認可,朕倒是有些異想天開了,倒是忘了南橘北枳的道理。”朱翊鈞點頭說道:“禮部議定就是,那這件事要花費多少錢呢”
“前期不到百萬銀,后面是要賺錢的。”沈鯉十分直白的說道:“賠錢的買賣沒人干,規訓之后,還是要靠著貨物賺回來的。”
“也就是大明一旦脫實向虛,大明中心論,就毫無意義了,對吧。”朱翊鈞想了想說出了自己的理解。
沈鯉立刻說道:“陛下圣明,維持大明中心論的銀子,一定要要靠商品賺回來,因為商品是中心論的重要支撐,一旦商品賺不回來,那代表著商品出了問題,中心論就成了講故事。”
“故事講得再動聽,大家拿到東西后,察覺不是那樣,就會祛魅。”
“馴化和宗教極為類似,是不斷的自我欺騙,如果眼見為實,和教條不同,就會產生懷疑。”
無論是大明常勝說還是大明中心論,本身都是講故事,是一種敘事,一旦事實不存在了,敘事就會瓦解崩塌,這就是申時行的根本目的,他要的是大明成為真正的文化、經濟、軍事、政治、科技中心。
“陛下這其實也是祖宗成法,朝貢,貢者,從下獻上之稱。”沈鯉補充了自己最后的觀點,誰反對這兩樣,誰就是在反對祖宗成法,大明中心論,就是朝貢體系的終極形態。
歷史長了,什么都能歷史里翻出舊例來,堵得士大夫們啞口無言,反對祖宗成法,可不是誰都能擔得起這個罪名的,在大明反對祖宗成法,和在泰西反對神一樣,是非常危險的。
十七年正月二十三日,初春的沙塵裹著驢蹄聲,漫過永定門,通惠河兩岸的柳樹,剛吐出米粒大的新芽,永定門大街人頭攢動,車水馬龍,騾車、驢車、馬車在永定門前排成了長蛇,一眼看不到盡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