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姚光啟這個人,陛下也是知道的,自從拜了凌部堂為座師后,就完全變了樣兒,判了劉友嘉賠十五銀。”
“劉友嘉不肯賠,就找到上海縣的地頭蛇徐四海幫他出面,要打馬三強一頓,給他點教訓瞧瞧。”
“徐四海遣了四人,到了馬三強家里,就狠揍了馬三強一頓,馬三強母重病臥床,起身阻攔,被推了下,磕在桌角,磕的不巧,人直接就走了。”
“馬三強的妻子極其貌美,這四人本就是地痞流氓,看人貌美就強淫了馬三強妻子。”
“妻子不堪其辱,次日就跳了井,孩子受到了驚嚇,三日后也死了。”
朱翊鈞的拳頭立刻攥緊了,平靜的問道:“后來呢?”
朱翊鈞不是什么善男信女,他就是看不了這種苦難,他不知道也就罷了,他知道了,就一定要管。
王崇古無奈的說道:“上海縣派了衙役捕快查案,但馬三強等不及了,把刀磨快,從狗洞潛入劉友嘉的家宅之中,等到子時,摸黑開始殺人,一整夜,劉友嘉一家十三口,都成了刀下亡魂。”
“這馬三強想自殺,但他被家丁們給摁住,扭送了縣衙。”
朱翊鈞聽到這里松開了拳頭說道:“活該。”
“陛下,馬三強殺人滿門,連孩子都殺了。”王崇古提醒陛下,馬三強是殺人犯,而且是兇犯,把人家滿門都殺光了。
朱翊鈞擺手說道:“逼著窮民苦力,窮死、餓死、困死,還不許窮民苦力拼命了?哪有這般道理?!這劉友嘉當初給五銀就了事了,他非要去告狀,告狀不成就買兇,劉友嘉死了滿門,那馬三強沒死滿門嗎!”
“他劉友嘉該遭此劫!下地獄跟閻王爺說去吧!”
王崇古都被皇帝說亂了,整理了下思路才說道:“是徐四海派遣了四人前往馬三強家中,劉友嘉只是想打馬三強一頓,而不是害馬三強滿門。”
“此風不可長,私斗之風必然再起。”
王崇古是來為兒子求情的,結果先跟陛下普及律法的基本概念了,陛下這個判罰,只會加重私斗。
“你這話不對,朝廷要慢慢查案,查來查去,真的能給馬三強一個公道嗎?人已經死了,馬三強的老母親死了,妻子自殺了,孩子病死了!”
“朕看衙門根本不能給他公道,不是劉友嘉苦苦相逼,何來此事?”
““這也不是私斗的問題。”
“民勇于公斗,怯于私斗,是因為有律嚴明,私斗壓過公戰,是上無治枉之官,下有重類之黨,則私斗過于公戰,木石銳于干戈!”
“你跟朕說法理,馬三強母親、妻子、孩子找閻王爺說法理去?”朱翊鈞連連搖頭說道。
如果上位者不能懲治枉法官員,下層又有相互勾結的宗族勢力,那么私斗之風才會超過公戰,普通百姓手中的木棒石塊,都會比干戈這些武器更具殺傷力。
這都是老祖宗的智慧,朱翊鈞也從不覺得自己還能比老祖宗聰明。
這不是私斗,是一個階級對一個階級的壓迫,才導致的反抗,絕非私斗二字可以簡單概括。
“陛下稍待。”王崇古年紀大了,陛下從小就能言善辯,邏輯縝密且清晰,而且把矛盾說、階級論作為治國綱常,身體力行的去實踐。
一時間,王崇古都不知道如何去反駁陛下了。
“事情鬧到了這個地步,上海縣處置不了,移送了松江府府衙,臣的兒子王謙受理了此案。”王崇古先回避了陛下的責問,而是把事情講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