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攀龍今年去北衙參加了會試,不出意外,再次落榜。
這不是皇帝刻意為之,劃掉了高攀龍的名字,是萬歷十七年科舉是皇帝親自出的題,高攀龍答得亂七八糟,最終落選了。
“你。”高攀龍最恨人說這落榜事兒,結果林輔成一見面就是這么一句,讀書人吵架,雖然不罵娘,但句句都是奔著殺人去的。
“這讀書人罵的就是臟啊。”朱翊鈞一看這士大夫扯頭發就樂,算是他為數不多的樂趣之一。
“我自然會潛心治學,下次必然高中,就不勞林大師費心了,倒是我聽說林大師在南洋納了三房小妾,還被海寇給搶走了兩個?”高攀龍腦筋轉的很快,沒有過多糾纏,而是罵了回去。
“謠言罷了,我下南洋,只有婢女一人隨行,不是誰都跟畜生一樣,到哪里就那點下三濫的事兒,高公子的風流韻事,我在南洋都聽說了,上個月新娶了第九房?”林輔成并不惱怒,而是懟了回去。
高攀龍是勢要豪右之家,別說第九房,就是第九十房也娶得起。
“胡說,那是,那是家人!”高攀龍漲紅了臉,林輔成說的都是事實,高攀龍說的都是謠言。
林輔成指著高攀龍,對著李廷機哈哈大笑的說道:“哈哈哈!家人,四年未見,睜著眼說瞎話的本事,還是沒變。”
這一句話,直接讓在場的士大夫們都笑了起來,高攀龍面色通紅,聚談講道理講不過,現在連罵街都罵不過了。
“不要東拉西扯了!”高攀龍一甩袖子說道:“今天要說的是馬三強案。”
林輔成立刻回答道:“我支持朝廷的處置,雜報我都看過了,你們曲解夫子和孟子的話,二圣已經作古千年,還不肯放過夫子和孟子嗎?夫子和孟子教你們漠視人間困厄之民了?”
林輔成今天跟吃了槍藥一樣,一登臺,就是攻擊性直接拉滿,因為這個高攀龍就是把馬三強案貴歸罪到窮民苦力天生道德敗壞,小人德草的筆正。
而且他還是絕對自由派,鼓噪阿片自由的那種人。
真的按照高攀龍的主張,這自由二字,很快就會散發著惡臭,被大多數人所拋棄。
所以林輔成的話,就越發的不客氣了起來。
高攀龍站了起來,他端著手說道:“這窮民苦力,不讀書便不明理,遇到事情就只知道暴起殺人,我說錯了一點了嗎?”
“陛下圣德昭彰,推行丁亥學制,行亙古未有之教化之功,人之初性本善,可這世間有太多的污濁,磨滅了這本性之善。”
“此案,馬三強稍待時日,上海縣衙門、松江府衙門,自然給他一個公道,而不是現在得了個罪身,去了南洋,再不能回來腹地。”
“陛下就在南衙,馬三強滅門慘案發生,陛下豈能容忍劉家?且不說兗州孔府陳大壯得了公允,朝陽門外懸掛六百二十二家勢要皮骨,陛下未曾寬恕一家。”
朱翊鈞眉頭都擰成了疙瘩,這個高攀龍終于是走上了一條邪路,扛著忠君體國事主上威富之權的大旗,在封建帝制之下,進行道德綁架。
“這高攀龍沒有恭順之心。”連久居深宮的王夭灼聽完這等話,立刻就反應起來了,話里話外都是圣上圣德,要小心。
有些人就是這樣,把陛下圣訓掛在嘴邊,但從來沒把圣訓放在心里過,嘴上一套,心里一套,做事又一套,生活在套子里的人,一層又一層。
這類人就是最典型的反裝忠,王夭灼統管六宮,也見過這樣的宦官、宮婢。
“胡扯,《禮記·檀弓》之誡:苛政猛于虎也!爾早就忘得一干二凈了,就知道向下推罪,以經術飾吏事,我來問你,馬三強案里,劉友嘉做了什么?”林輔成看著高攀龍越發厭惡了起來。
上一次高攀龍可是說要放內帑兼濟天下,現在裝忠誠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