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的圣駕很快就來到了杭州府,大明皇帝仍然下榻了西湖行宮,占地不到三十多畝的行宮,麻雀雖小五臟俱全。
到了皇帝趕到的時候,閻士選、侯于趙還是沒把案子查清楚。
“德清武康不能還田,德清最難,德清蔡氏覺得自己冤屈十年無法昭雪,不肯聽從朝廷布告;德清徐氏認為朝廷反復聽從蔡氏告狀,處事不公。”朱翊鈞看完了侯于趙、閻士選的奏疏,德清還田了,武康就不是問題了。
德清武康緊鄰,一旦德清縣扛不住了,武康孤木難支。
“緹帥,這個案子,好查嗎?”朱翊鈞將案卷交給了緹帥趙夢佑問道。
趙夢佑看完了案卷,也是眉頭緊蹙的說道:“不太好查,起碼得十多天時間。”
“那就查清楚,十七年時間朕都等了,十多天朕也能等,這還田的事兒,必須要辦下去。”朱翊鈞點頭說道:“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弄清楚。”
“臣遵旨!”趙夢佑俯首領命,他委派了兩名提刑千戶,仔細叮囑后,讓二人帶著兩百騎直奔德清縣而去。
七日后,真相大白。
緹騎辦案和衙役辦案是完全不同的,衙役其實拿這些高門大戶,一點辦法都沒有。
修橋補路要士紳拿錢;賑災撫恤要士人出糧出錢;就是修個樓蓋個宅子都得在士紳家的地頭起地基。
衙役的俸祿都是這些士紳發的,輪得到衙役對著這些士紳吆五喝六?
兩名提刑千戶,那都是十幾年的老刑名,這案卷一到手,就看出了一些個端倪,案卷沒有任何問題,正因為沒有任何問題才是天大的問題。
人這種動物,別看是萬物之靈,但每個人的記憶其實不那么準確,前幾日發生的事兒,都能說錯,但口供能做到如此分毫不差,就已經是怪事兒了。
況且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套認知,每個人對一件事的記憶,也是完全不同的,口供如此類似,這案子,就是一定有問題了。
緹騎們到了德清縣,做事那根本不顧及什么地方盤根錯節的利益關系,直接就把蔡徐兩家,全都抓了起來,挨個過審,審查的同時,還對整個蔡徐兩家,進行了掘地三尺一樣的搜查。
德清縣令瑟瑟發抖,別說德清縣令,就是京師里明公大老爺們,緹騎進了家門,那也是瑟瑟發抖,生怕惹禍上身。
緹騎只用了七天,就把案子查的清清楚楚,蔡氏女也找到了,人已經死了七年之久,經過仵作驗看,系毒殺身亡,是砒霜,銀針下到腐朽的尸骨上都是黑的。
“所以,德清、武康、湖州府、杭州府仵作們說是病發身亡,不過驗看的不是蔡氏女,而是蔡氏女的大丫鬟桂香。”朱翊鈞把侯于趙、閻士選都叫到了西湖行宮,將調查的案卷,交給了二人。
蔡氏女被毒死后,體型樣貌都差不多的桂香也死了,不是自然死亡,而是死于窒息,就是將身體固定,用紙沾上水一層層的蓋上去,把人憋死。
徐家讓仵作驗的尸首,就是桂香。
侯于趙眉頭緊蹙的說道:“按理說就是驗看的桂香尸首,也該看得出是窒息而亡,仵作們還是枉法了,簡直是無法無天!”
之所以枉法,是因為有人施壓,吳善言為首,前杭州知府、湖州知府、德清縣衙、武康縣衙,全都是幫兇。
關鍵是吳善言對此事,幾乎完全不知情,全都是吳善言的師爺居中斡旋,就把事情辦的妥妥當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