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了軍兵的刀子過于鋒利之外,種地的收益以及經濟形勢的改變,出于對自身階級向下滑落的擔憂,這些士紳,不得不遵從了朝廷的政令,進行了還田。
第五級,則是死不悔改,首鼠兩端,不肯遵從政令廢除賤奴籍身契,假意答應還田,暗地里對抗朝廷政令,逼迫得田佃戶長租、用薄田代替良田還田、利用錢莊發高利貸大肆兼并等等。
對于和皇帝逆行的第五級,侯于趙的態度是這就是敵人,手上但凡是沾了血的就殺,手上不沾血就流放到呂宋、舊港、元緒群島、金池總督府。
侯于趙把這些和皇帝逆行的家伙,全都當成蠻夷來剿滅。
“這侯于趙的作風,怎么那么像來俊臣?”王崇古看著侯于趙列出的一堆名冊,有些緊張的說道。
侯于趙和大唐酷吏來俊臣可太像了,羅織名單和罪名,這確實是有些嚇人了。
“來俊臣什么貨色,也能和侯于趙相提并論?侯于趙就是喜歡和人逆行而已,還田這么大的事兒,他一厘銀子沒貪,如此并論,這不公允。”朱翊鈞立刻維護起了侯于趙。
緹騎對侯于趙進行了全面的調查,侯于趙沒有利用還田令,大肆斂財,甚至對所有賄賂之人進行了調查。
侯于趙的邏輯有的時候真的很怪,但又很合理。
在他看來,但凡是來行賄的,一定是做了虧心事,有一些心里存著避禍心思想法的人,給他送錢,反倒送來了一腦門的官司,被查了個底朝天。
“這第五級死不悔改者侯于趙已經查辦了,那第四級逼不得已的,要不要抓?”張居正看著手里的名單,問出了一個讓皇帝、首輔次輔、大將軍都比較為難的問題。
按照一般的發展規律,羅織好了名單,下一步,就是按冊抓人了。
要被分到第四級,是有幾個必須要滿足的條件,這些人,真不是過一天是一天的日子人,而是滿心憤恨,并且付之于行動。
包括但不限于,散播朝廷白沒田產謠讖、鼓噪佃流氓力對抗還田、催繳兩次補繳稅賦、利用自己在朝人脈掀起風力輿論等等。
這些條件全都符合,才會被歸類到第四級的被逼無奈,在可抓可不抓的范疇。
“朕借著仁和的一把大火,連坐了整個浙江,以較低的價格收了他們的田產,還不允許人有些怨言,發點牢騷?田也還了,朕前腳剛把船給兌付了,后腳,就把人家門給抄了,朕如此出爾反爾,天下誰還信朕?”
“密切觀察吧,反跡不彰,就不抓了。”朱翊鈞在抓還是不抓之間,選擇了還是,一來,信譽這個東西雖然看不見摸不著,但是想要建立,難如登天。
“而且侯于趙有點怪,他可以區分敵我,這多少有點神奇,就像這次蔡徐爭斗,他就判斷對了,而且不止一次,倒是有點像孫大圣的火眼金睛,能看得出是人還是妖。”
“他總是能精準的判定這個人的敵我,朕比較相信他的判斷,朕是南巡來浙江,不是常年在浙江,他既然判斷不是敵人,朕要抓人,是拆他的臺。”朱翊鈞詳細解釋了下為什么不抓。
二來,他不想當好壞不分的唐三藏,侯于趙在打妖怪,他這頭兒四處給侯于趙樹敵,這種專門給下屬增加難度的上司,是極為可惡的。
朱翊鈞比較相信侯于趙對立場的判定,他遇事,可以快速判斷敵我,而后去做事,在遼東他這么做,在浙江他還是這么做。
“確實有幾分難言的古怪。”王崇古領著官廠,還督辦鼎建大工,他和窮民苦力接觸較多,百姓里面是有壞人的,如何從百姓里面區分出好人和壞人,實在是太難太難了。
正如王崇古在他的為官之道,五步蛇的自我修養里講的那樣,要對群體保持同情和關注;也要對個體保持警惕和距離;
而侯于趙這個人怪就怪在了,他可以精準的區分敵人還是朋友,哪些是必須要打倒的,哪些是可以容忍的,哪些是可以團結的,哪些是必須要支持的。
誰是我們的敵人,誰是我們的朋友?
這個問題,大抵會困擾人一輩子,在任何事里,都要弄清楚這個問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