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邊那人名趙成,此人是丙字工坊的代辦,和楊滾沆瀣一氣,蛇鼠一窩,這人是松江府本地人。”姚光啟說起了第二個在機械廠組建過程中,出現的致命失誤。
和北衙官廠不太一樣的是,上海縣機械廠雇傭了一批秀才,作為官廠的吏員,負責官廠的具體管理。
“這不怪你,當年北衙建立的時候,根本找不到秀才入廠。”王謙是看著永定河畔毛呢廠一點點拔地而起,當年組建官廠的時候,也想過找秀才入廠,但秀才們人人認為是奇恥大辱。
棄儒從商、棄儒從工,就是對自詡士大夫的秀才而言,是巨大羞辱,當初官廠根本找不到秀才入廠,只能組建匠人學堂,一點點自己培養,一點點的擴產。
管理官廠,一定要識文斷字,也要會一定的算學,多數的匠人目不識丁,永定毛呢廠建立的過程,當真是舉步維艱,一步一坎。
到了上海機械廠組建的時候,因為很好的待遇,一些秀才已經改變了想法,覺得未嘗不可,畢竟待遇極好。
但是這些秀才骨子里的傲氣,讓他們對接觸窮民苦力由衷的抵觸,這些秀才,更愿意聽大把頭說話,對匠人們十分的冷漠。
這就導致了匠人們只能附庸在大把頭的身邊。
楊滾是丙字工坊的工盟黨魁也是大把頭,趙成是丙字工坊的代辦,丙字工坊的匠人一共有一百四十人,主要負責鑄造馳道所用的鋼軌。
如果匠人們得罪了楊滾或者他的走狗,那就完了,一個人要干兩個人的活兒;你剛做好的模型,一轉頭就塌了;最苦最累的活兒都是你的;就是逼你自己離開官廠。
甚至到了萬歷十七年,匠人連走都走不掉,因為代辦趙成為了自己的考成,不再受理任何的請辭、歸鄉、省親,任何人進了這丙字工坊,和進了班房幾無區別,被牢牢的綁在了這座工坊里。
萬歷十七年四月,丙字工坊出現了第一個逃廠的匠人,也是那一天,姚光啟才真正意識到機械廠問題的嚴重性。
逃廠,就像是當初軍屯衛所的軍兵們逃所一樣,只能用逃的方式離開。
大明官廠制度的兩個地基,一個是軍屯衛所,一個是住坐工匠,逃廠兩個字一出現,意味著官廠制度的根基已經塌了。
“現在這局面,你打算怎么辦呢?”王謙看著坐在地上的一百多名匠人,有些頭疼的問道。
這種群體性事件最是不好處理,稍有不慎,就是鬧出人命的大事。
姚光啟頗為感慨的說道:“強行驅離。”
“不是,你不打算聽聽他們說些什么嗎?就這么強行驅離?”王謙猛的瞪大了眼睛,驚訝無比,這個妹夫,有點過于果決了些。
居然選擇了最激化矛盾的手段,連溝通都懶得溝通了。
姚光啟無奈的搖頭說道:“不聽了,這幾年,我聽到的保證、承諾、整改、方法,實在是太多了,就是信了這些,才導致官廠一步步的走到了今天。”
“婦人之仁,優柔寡斷,都是我犯下的錯誤。”
“都帶走吧。”姚光啟揮了揮手,緹騎壓陣,衙役一擁而上,開始驅離,說是驅離,其實是兩個衙役摁一個,強行押回官舍,不得外出,等待上海縣衙門戶房,將他們的匠籍轉為民籍,而后離開。
匠人都是活物,他們自然不肯,自然會產生各種各樣的拉扯,沖突。
“衙蠹打人了!”楊滾一看衙役撲了上來,大喊一聲,準備鼓噪匠人們暴力反抗!
但楊滾話還沒說完,就有一把利刃已經遞到了他的脖頸處,只要稍微前探,就能要了楊滾的命。